边鸿祯凝神细看,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边玉珩、边玉楼察觉父亲神色有异,凑近想看黑衣人在桌上到底写了点什么时,水痕已被秦稷随手抹去。
那一行被抹去的字是:川西布防图三日内恐遭窃。
边鸿祯探究的目光落在秦稷的脸上,仿佛想要通过蒙面巾看到底下的面容。
良久,他对边玉珩和边玉楼说,“不是给玉书准备了生辰礼物吗?带他去看看吧。”
边玉珩和边玉楼对视一眼。
父亲此时让他们带玉书去看生辰礼物,摆明是想支开他们。
他们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哪怕好奇,也明白父亲必有自己的考量,于是没有再追问。
边玉楼揽着边玉书的肩往外走,手脚并用地比划,“今天有没有吃寿面?让边玉珩给你下一碗。”
“你要不要猜猜看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是什么?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的。”
三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边鸿祯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消息是哪来的?”
边鸿祯回京,江既白必然会提出同“边飞白”父亲会面的要求,秦稷若还想在江既白那里隐瞒下去,迟早要和边鸿祯通气。
只是今夜他的举动实在出格,大大的有失国体,若是不想把边家父子吓出个好歹,被灌两耳朵谏言,暂时还是不要暴露身份为妙。
秦稷沾上一点茶水,继续在桌子上写:饵是我下的,想请大人帮个忙。
边鸿祯盯着这行字,“我是川西布政使,不是川西总兵。我回京城述职,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带了布防图?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真带了……”
他把玩空茶杯的手一顿,锐利地目光射向秦稷,“以布防图为饵,尊驾好大的胆子。”
“我不让人拿你就不错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配……”
“咔哒”一声,一枚令牌落到桌上。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将令牌推到边鸿祯面前——正是扁豆的那枚。
边鸿祯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对面的黑衣人不疾不徐地扣动令牌底部,一枚小印弹出来。底部“如朕亲临”的四个大字不偏不倚地正冲着他。
边鸿祯几乎从凳子上弹起来,正要下拜。
对面的黑衣人伸手扶住他,写下一行揶揄的字:边大人,现在愿意配合了吗?
…
回去的时候准备走密道,秦稷索性将边玉书留在了驿站。
这个生辰过得太特别了,边玉书满怀对陛下的感激,泪眼汪汪地站在门边朝秦稷挥手作别。
边鸿祯满眼复杂地看着黑衣人离开的背影,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你拜了个暗卫做老师的事,陛下知道吗?”
自家儿子实在不是做暗卫的那块材料,边鸿祯左想右想都觉得应该不是陛下授意。
边玉书懵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陛下和父亲说了点什么,但他们密谈完父亲就产生了这样的误解,应该是陛下隐瞒了身份,父亲以为他是暗卫?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我自己拜的老师,老师对我可好了!”
给暗卫当学生实在不是好出路,但架不住边玉书自己愿意。
看儿子这副样子,摆明了已经被那暗卫哄得服服帖帖了。
边鸿祯只好无奈地自我开解,那暗卫今天把他儿子带出城和家人团聚,可见是把这个徒弟放在心上的。
况且他儿子这一片天真的性子,在陛下身边一个搞不好,估计能被人坑得骨头都不剩下什么。
他不在京里,鞭长莫及,有个陛下身边的心腹照应着也是好事。
开解来、开解去,边鸿祯依旧放不下心,他目光往旁边一瞥。
小儿子还伸长着脖子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张望,满脸依依不舍。
他抬手呼噜儿子的脑袋,酸溜溜地说,“明天就入城了,他是陛下的暗卫,你在陛下身边当伴读,还愁见不着他?”
反观他,开春后又要启程回到川西,父子俩常年见不着面……
边玉书乖巧地点点头,扑上去对着边鸿祯就是一个熊抱。
他眼泪汪汪,“一年不见,爹我好想你呀,还以为今年生辰见不到你和哥哥们了。”
边鸿祯一方封疆大吏,差点没被儿子一句话戳得飙泪,一颗心软成了棉花。
他轻轻拍着边玉书的后背,“爹也想你,在陛下身边当伴读还适不适应?要是你在宫里不自在,爹可以去向陛下……”
“没有不自在。”边玉书立马反驳,“宫里大家都很好,陛下对我很照顾,他还夸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大胤的中流砥柱呢!”
边玉书还想细数陛下的种种好,话到嘴边,想起要替陛下隐瞒身份,有点遗撼不能向父亲和哥哥们吹嘘自己拜了陛下做老师。
他强调,“反正在宫里一切都好,陛下对我好,老师对我好,福公公也对我很好!”
儿子说起陛下夸奖时眉飞色舞的样子不似作伪。
边鸿祯自边玉书成为伴读以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点。
他揉了揉边玉书的头,“爹给你准备的礼物想不想看?”
边玉书今天收礼物都收到手软了,笑得牙不见眼,“谢谢爹~”
…
秦稷和扁豆通过密道入城。
这么来回一折腾已经将近子时了。
他们足下轻点在屋檐上不断起落。
本以为少带一个边玉书,回宫的速度当更快才是。
谁料穿过街巷,就快到宫门外的时候听到一声年轻的呵斥,“什么人?”
二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一队巡夜的官兵。
还没看清带队之人是谁,一道身影敏捷地飞上屋檐,以迅雷之势朝秦稷面门攻去。
…
是不是踩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