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的一声,扁豆会意地拔出匕首,朝柳轻鸿靠近。
对方摆明了不信他的话。
柳轻鸿靠在树干上退无可退,袖子底下的手微微颤斗着,“慢、慢着,我虽然不是城外松间书院的学生,却是国子监的学生,若是无端死在这里,官府追查下去对你们所谋之事也没有好处。”
秦稷看了扁豆一眼,匕首倏然停在柳轻鸿的颈侧。
“国子监的学生……”秦稷蒙面巾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你要怎么证明?”
柳轻鸿摸向腰间的皮囊,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停在他颈侧的匕首抵近几分,吓得他立马松开手。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没有别的意图,我腰间的皮囊里有监牒,上面盖了国子监的官印,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打开看。”
他是国子监的学生这一点没什么好怀疑的,但皮囊里放了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秦稷不置可否,“国子监的学生都是我们大胤的才俊,怎么会做半夜翻城墙这种鬼鬼祟祟的事?”
柳轻鸿捕捉到“我们大胤”这四个字心头一突。
眼前这几个人官话说得很好,几乎听不出异族人的味道。
可故意说“我们大胤”却象强调身份似的,有点欲盖弥彰。
如果这几人真是异族的细作,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灭口的原因是什么?
他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在他没有说出国子监学子的身份之前,他身上看上去唯一还有利用价值的一点只有——不错的轻功。
柳轻鸿目光微微闪铄了一下,他露出一个稍显苍白的笑,用手指推开一点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有话好好说,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别吓唬人,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吓。”
秦稷轻笑一声,一个眼神递过去,扁豆手中的匕首回鞘,“不先问问我们要你做的是什么?”
匕首离开脖子,柳轻鸿如释重负,“不管是什么,你们留我一命无非是需要我去做点什么,若是不答应就没有活路,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不想死。”
秦稷的目光在柳轻鸿脸上轻轻一扫,“我喜欢你这样识时务的聪明人,你们胤朝的读书人总喜欢讲什么气节。可要是人死了,要气节还有什么用,你说是吧?”
这是不演了?
直接都“你们胤朝的读书人”了……
他压根就没有说不是的馀地,柳轻鸿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你们放心,我一个半夜翻城墙的,哪有什么气节不气节的。”
“实不相瞒,我半夜爬城墙也是为了出城替人销赃,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路子。”
这倒很有可能是一句实话。
秦稷目色微深,却没有多问,而是“提出须求”,“川西布政使这两日就要到胤都了,我需要你从他身上偷样东西。”
边玉书听到川西布政使没忍住悄悄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柳轻鸿心脏直突突,“什么东西?”
秦稷轻描淡写,“川西的驻防图。”
“这可是叛国的事!”柳轻鸿提高音量。
秦稷好整以暇,把玩着手腕上的袖箭,“你又不是什么正路子,莫不是也准备讲气节了?”
“那倒不是。”柳轻鸿抬起头,不确定地问,“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点报酬,毕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得冒着杀头的风险不是?”
秦稷轻笑,“少不了你的。”
他一抬手,扁豆立马上前,捏住柳轻鸿的下腭,一颗药丸直接怼进了他的嗓子眼里。
柳轻鸿差点没被噎着。
他剧烈地咳嗽,抠了半天嗓子眼,可药丸已经顺着喉咙滑下去,任他咳得眼泪花子都出来了,也根本咳不出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秦稷微笑:“抱歉,我们异族和你们胤朝人之间没有这种东西呢。”
柳轻鸿不死心地问,“那你总该让我知道给我喂得什么毒药吧?”
秦稷:“大概是十全大补丸吧。”
杀千刀的异族人,我信你们个鬼!
柳轻鸿一脸菜色,“你们轻功也不差,干嘛非得让我去?”
“你应该庆幸你还有利用价值,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扁豆一抬手,一道寒光闪过,柳轻鸿腰间的皮囊掉到地上,一个捕鼠夹从包口中探出一截。
秦稷挑眉,“国子监的监牒?”
柳轻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学舍里闹老鼠,刚买的准备带回去。”
他原本打算趁着他们检查监牒将手伸进他皮囊被夹中的时候跑路的,谁知道这几人根本不上钩……
“你总要告诉我,这个药丸多久发作吧?我有多长时间来完成任务?”
秦稷伸出三根手指,“川西布政使两天就回京了,三天的时间,如果不能把川西布防图交到我手里……”
扁豆配合地朝柳轻鸿脖子一歪,翻了个白眼。
柳轻鸿:“……”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到什么地方把这东西给你?”
一只袖箭扎在柳轻鸿身后的树上,“三日后午时,就在这里。”
…
把柳轻鸿留在原地怀疑人生,秦稷带着边玉书和扁豆悠然消失在夜色里。
边玉书看了一出大戏,看得叹为观止,他生怕坏了陛下的事,从头到尾都没敢出声。
可陛下提到过他爹手里的布防图,边玉书实在好奇,于是等离得远了,不会让柳轻鸿听到以后,他才象个好奇宝宝似的兴奋地问了一路。
“您为什么要让他去偷布防图?”
秦稷耐心地给他解惑,“想看他会怎么选。”
边玉书气愤地说,“他竟然连叛国的事都毫不尤豫地答应去做,没骨气!”
“那是什么毒药?”
扁豆:“十全大补丸。”
边玉书难以置信,“真是十全大补丸啊,那他跑了怎么办?”
“到了。”
边玉书一抬头,有点疑惑,“驿站?”
秦稷抓住边玉书的手腕,将他带到一个房间门口,抬手摘下边玉书的蒙面巾,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往房间里一推。
“什么人?”
房间里的人接二连三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火折子燃起,点亮烛光。
“玉书?”
伴随着一道惊喜的声音,几道身影迅速起身,趿着鞋子将边玉书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