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中秋宫宴。
自秦稷登基以来,大大小小的宫宴每年不知要经历多少,每每这种时候,光禄寺的官员负责宫宴的仪程忙的脚不沾地,秦稷乘着车驾而来,伴着大乐入座,之后鸣鞭,官员依次入座,等他们行礼后,光禄寺进献御筵,然后寺官向秦稷进酒九爵,教坊司表演舞乐。
一套下来,不说大臣们表面兴致昂扬,实际备受折腾,就连坐在上头的秦稷也觉得疲累,特别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既没有听丝竹之音的雅兴,也没有看大臣们歌功颂德的耐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秦稷就以透气为由,带着边玉书提前离场了。
同样提前离场的还有江既白,园子里的景致倒是不错,他虽然是白身,但因为是被陛下亲点赐宴,又是誉满天下的大儒,祭酒和翰林们对他格外热情,或者说热情的有些过了头。
这样的场合江既白应付起来虽然游刃有馀,但他并不喜欢,从小就不喜欢。
若非他刚拒绝了朝廷的征辟,再拒绝赐宴太不给朝廷面子,今上又是以加恩他大弟子为由请他列席,他压根就不想参加宫宴。
菜没吃两口,认识不认识的人没少应付。
酒过三巡,江既白便找准机会,以更衣为由,中途离席了。压根不管纠仪御史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笔走龙蛇。
他一介白衣,又没有入仕的想法,还怕纠仪御史记小本本?
从净房出来,领路的太监不见了人,宫闱禁地不好随意走动,江既白只能循着记忆往回走,看能不能找到人,毕竟宴饮结束之后,陛下还要召见。
刚从转角探出半截身子,领着边玉书出来透气的秦稷先看到了他。
老、老、老师怎么在这里?中秋赐宴,谷怀瑾出现在宫里?
秦稷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不曾入仕,是个白身,却能中秋赐宴群臣的当天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宫里,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难怪谷怀瑾前脚和自己说不想入仕,后脚吏部就上报江既白拒绝了朝廷的征辟。
他就说一个两个的都不想为朝廷效力,天下哪来那么多不为功名利禄所动的大儒。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世上多的是假借“归隐田园”的养望儒生,却少有能真正放弃唾手可得的青云之路的。
难怪谷怀瑾才华惊世不逊于秦稷见过的一些当世名儒,却名不见经传,住在一个两进的小宅子里,身边拢共两个仆人。原来是在掩人耳目,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行踪。
正如秦稷之前所料,谷怀瑾不过是个假名。
他真正的身份是大隐隐于市的江既白。
好你个江既白,取个假名骗朕,你欺君!
秦稷心虚得火冒三丈,却在江既白看向这边的一瞬间,行动比脑子快,拉起边玉书一个侧滚,滚入了旁边的宫殿,然后“啪”的一声合上门。
两人摔在地上,秦稷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就去扒边玉书的衣服。
快!快!快!让朕换件衣服!
边玉书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和陛下滚到一起了,瞪着一双水润的小鹿眼,抖着唇,惊恐地叫道,“陛、陛下,您干嘛扒我衣服?”
秦稷连忙去捂边玉书的嘴。
走到门边的江既白脚步一顿。
江既白:“……”他听到了什么?
“陛下”“扒衣服”,那道声音属于太监还是男人,江既白听得不真切,不太确定。
他低头看着夹在门缝下的那一小截绣明黄的衣饰,脑子里发出阵阵的嗡鸣。
一边是对君主失德、大胤要完的担忧,一边接二连三地浮现撞破宫廷辛秘的一百种死法。
被秦稷捂住口鼻的边玉书差点没闭过气去,发出“唔、唔”的声响试图挣脱秦稷的手。
秦稷看见边玉书憋得通红的脸,连忙将手向下捂了一点,放开了边玉书的鼻子。
边玉书喘着粗气呼吸好不容易得来的新鲜空气。
非礼勿听。
江既白听着门内一阵阵不明意义的喘息声,脸色沉凝,悄无声息地调转脚步离开,刚走到转角的位置,听到一声轻呵,“什么人?”
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禁军,江既白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