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的目光越过那些晾晒的人肉,落在了院子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染缸。
染缸足有一人多高,里面盛满了大半缸暗红色的的液体。
染缸的旁边,搭着一个架子。
架子上,晾着一件尚未完工的红色嫁衣。
那红色,鲜艳得刺眼,仿佛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浸染而成。
而在染缸的另一边,则堆放着一些边角料。
好似是一些被砍下来的、不符合“规格”的手脚,还有几个头发凌乱的人头。
柳叶刀的目光在其中一颗人头上停留片刻,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头颅。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和痛苦。
柳叶刀认得她。
就是昨天在山道上,袖子里掉出手帕的那具女尸。
原来,她最终的归宿,是在这里。
就在这时,柳叶刀的眼角馀光,瞥到了染缸的后面。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绕过染缸,走了过去。
在染缸和墙壁的夹缝中,她看到了一只鞋。
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鞋子很精致,红色的绸缎鞋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
和昨晚,她在门缝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只有一只。
另一只,在哪里?
柳叶刀的目光,在后院里飞快地扫视。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的一间低矮的柴房。
柴房的门紧闭着。
但门缝底下,却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而且,一股比院子里其他地方更浓郁的怨气,正从那间柴房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柳叶刀的呼吸微微一滞,悄声走到柴房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她伸出手,缓缓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柴房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尘埃飞舞。
柴房的地上,则铺着厚厚的干草。
而在柴房的最里面,一堆干草之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女尸。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内衫,手脚被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死后的青灰色。
她的一只脚上,穿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而另一只脚,却是光着的。
柳叶刀缓缓地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这具尸体。
“死者女性,初步判断年龄在16至18岁之间。”
柳叶刀的声音响起,通过意念转化为公屏上的白色文本。
“尸体表面存在多处缝合痕迹,主要集中在颈部、四肢与躯干的连接处。”
“缝合手法粗糙,使用的是普通的麻线,针脚错乱,部分局域已经因为尸体腐败而崩裂。”
柳叶刀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尸体脖颈处那道狰狞的缝合线。
“颈部的切口,与头颅的尺寸并不完全匹配。”
“这颗头颅,是从另一具尸体上移植过来的。”
“它的身体,也不是它自己的。”
一句话,让直播间瞬间爆炸。
【我操!拼接尸体?!】
【把不同的人的身体部分缝在一起造怪物?】
陈教授也是皱眉,想起了一些民俗知识。
【缝尸!这是古代邪术中最为阴损歹毒的一种!】
【古人认为,死者需保全尸,方能安然入轮回。】
【缝尸之术,强行将不同死者的残魂锁在一具拼凑的肉身之内,使其魂魄不全,永世不得超生,怨气冲天,极易化为最凶戾的厉鬼!】
柳叶刀扫过弹幕,继续检查。
“死者的左脚踝处,有陈旧性骨折的痕迹,骨骼愈合不良,导致畸形。”
“这与昨晚‘红衣舞者’那悬空的站姿形成了矛盾。”
“红衣舞者的脚,是完好无损的。”
“这说明,昨晚我们看到的那个鬼魂,它的怨念主体,很可能并非来源于这具拼凑的肉身,而是来源于……被它穿在脚上的那双绣花鞋。”
“或者说,是来源于那双鞋,原本的主人。”
这个推论,让陆知行的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鬼魂的形成,是执念的凝聚。】
【这具被拼凑的尸体,本身只是一个怨气的容器。】
【而真正形成“红衣舞者”这个独立意识的,是那个被砍下双脚做成绣花鞋的真正舞者!】
【她的执念,附着在了鞋上!】
【所以,昨晚的女鬼,才会问“我的手帕”,而不是“我的身体”!】
【因为它所认知和在意的“我”,是那个丢失了定情信物的舞者,而不是这具被缝合的躯壳!】
龙哥一脸懵逼地看着柳叶刀和陆知行。
只觉得自己脑也空空,咋就不能根据柳叶刀的“检查”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大佬们齐聚柳叶刀的直播间,很快就有了基本的结论。
一个才华横溢的舞者,因为拥有一双完美的脚被看中。
她的双脚被砍下,身体的其他部分,或许就成了后院里晾晒的腊肉。
而她的头颅,则被缝合到了另一具拥有“完美”身段的少女尸体上,再配上她自己的那双绣花鞋,共同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冥婚新娘”。
这新娘,或许是用来讨好谁的。
至于那个掉落手帕的女尸,或许只是一个被淘汰的“残次品”。
柳叶刀的检查,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她轻轻地,掰开了女尸那因为尸僵而紧握的右手。
在尸体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半块玉佩。
玉佩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清”。
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用蛮力掰断的。
“是信物。”柳叶刀了然。
而且很可能,就是与那方绣着杜鹃花的手帕,相配套的定情信物。
舞者至死,都还紧握着它。
这或许,才是她执念不散的根源。
她不是在找手帕。
她是在找,那个送她手帕和玉佩的人。
柳叶刀将那半块玉佩,小心地收了起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眼神中情绪复杂难以言状。
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死亡。
但如此被物化、被肢解、被当做商品一样组装的死亡,她也是第一次见。
毕竟联邦之下,犯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
“吱呀——”
一声轻响。
柴房外,院子的入口处,那个驼背老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院子,直勾勾地落在了刚刚从柴房里走出来的柳叶刀身上。
驼背老头咧开嘴,声音阴冷与被侵犯领地般的愤怒。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就留下来,做材料吧。”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铃铛猛地摇晃。
“丁铃铃铃——!”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瞬间响彻整个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