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接过那把钥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客栈的二楼,是一条狭长的回廊。
墙壁上糊着泛黄的报纸,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穿着民国服饰的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型状。
空气中,那股防腐药水、尸气和朽木混合的味道更加浓郁。
天字号房在走廊尽头,柳叶刀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内,一股更加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了极致。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把椅子。
没了。
柳叶刀走到床边,伸手掀开了那床薄薄的,甚至有些潮湿的被褥。
床板之下,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稻草。
稻草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草料腐烂的味道,上面还隐约能看到几处暗褐色的人形印记。
【我靠,这床……绝对停过尸体!】
【主播快看看稻草下面有没有头发或者指甲之类的!】
【前面的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游戏细节太他妈真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柳叶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戴上了一双虚拟物品栏里系统自带的白手套,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那些稻草,确认没有遗留物后,才将床铺恢复原状。
然后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壁,双眼闭合,似乎在假寐。
但耳朵,却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客栈外,山风呼啸,如同鬼哭。
客栈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钟的虚拟指针指向午夜。
“咚。”
一声闷响,突兀地从隔壁房间传来。
柳叶刀的眼睛瞬间睁开。
那声音很奇怪,不象是人走路,也不象是东西掉落。
更象是一个沉重的麻袋,被人从半空中扔到了地板上。
“咚。”
“咚。”
又是两声。
非常有节奏,每一下的间隔几乎完全一样。
柳叶刀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与隔壁相连的那堵木墙边,将耳朵轻轻贴了上去。
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
那声音,就是从墙的另一面传来的。
一蹦,一跳。
象是什么东西,在用一种僵硬的方式,在房间里移动。
【经典半夜鬼敲墙!——不对啊,老板不是说天字号房就一间吗?隔壁是什么?】
【是尸体!绝对是赶尸队运来的尸体!它们不是走路,是跳!】
弹幕里的观众比柳叶刀本人还要紧张。
柳叶刀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那僵硬的跳动声在房间里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咔嚓……咔嚓……”
象是有人在用牙齿,啃食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木头?
还是骨头?
那声音持续不断,伴随着细微的木屑或骨渣掉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柳叶刀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对声音很敏感。
法医的工作,很多时候也需要通过听骨骼断裂、组织撕裂的声音来做初步判断。
隔壁这声音,不象是在啃木头。
木头的声音更脆。
这声音,闷,且带着一种轫性被强行撕开的感觉。
就在她凝神细听的时候。
“咔嚓。”
啃食声,停了。
一种比刚才更加浓郁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客栈。
柳叶刀保持着侧耳贴墙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墙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
它,也在听。
仿佛有一双冰冷、没有情感的眼睛,正隔着薄薄的木板与她对视。
一秒。
两秒。
十秒。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他们生怕下一秒,墙壁上就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或者撞出一张鬼脸。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缓缓退去,柳叶刀慢慢直起身子。
她看了一眼墙壁,又看了一眼房门,隔壁的“客人”安静了。
却又没完全安静。
“叮——”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驼背老头的警告,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门。
——尤其是铃铛声。
——那是客人,在赶路。
铃铛声,一下,又一下。
“叮——”
“叮——”
伴随着铃声,一个沙哑、苍老,不带任何感情的唱喏声,在走廊里幽幽响起。
“天干地支,时辰已到……”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是那个驼背老头!
柳叶刀站在房间中央,神情冷漠。
她缓步走到门前,蹲下身,将眼睛凑到了那道窄窄的门缝前。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门外走廊的地板。
“咚。”
“咚。”
僵硬的跳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隔壁,而是在走廊里。
门缝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脚。
那是一双穿着破烂布鞋,脚踝处被草绳紧紧捆住的尸足。
尸足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上面布满了尸斑。
它们是悬空着脚尖点地,一蹦一跳地前进。
一双。
两双。
三双。
一队“客人”正排着队,从柳叶刀的门前经过。
柳叶刀冷静地扫过每一双从门前跳过的脚,记录着它们的数量,鞋子的样式,以及尸体腐烂的程度。
这是法医的本能。
就在这时,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那双鞋,停了下来。
就停在她的门缝前一动不动。
鞋子很精致,红色的绸缎鞋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
但穿着这双鞋的脚,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脚踝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那双鞋和之前的过路尸体一样,是踮着脚尖的。
只有鞋尖最前端的那一点,接触着地面。
整个脚后跟,都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象一个正在跳芭蕾舞的舞者。
一个,死去的舞者。
走廊里,驼背老头的唱喏声和尸体的跳动声都已远去。
唯有这双红色的绣花鞋,还停在原地。
柳叶刀的呼吸下意识放缓,这双鞋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她回忆起了那块手帕。
之前在山道上,从那具女尸袖中飘落的手帕。
柳叶刀虽没有捡,却也从手帕边走过。
那股若有若无的尸香,沾染到了她的身上。
对于鬼物来说,这就是无法抹去的标记。
“我的……手帕……”
一个幽怨、凄婉,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女人声音,贴着门缝钻了进来。
“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