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看着那具被当成“聚宝盆”的道士肉身，神情复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百年前，那个心怀善念，想要拯救海雾镇的外乡道士，难怪没有从小蝶口中，获得更多信息。
因为他被那些他想要拯救的贪婪镇民，给活活害死了！
他们剖开了他的肚子，将他毕生修为所系的“定海珠”和无数财宝一起塞了进去。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贿赂”海里的那个东西，换来永世的财富。
他们扒下了他的皮，做成了人皮鼓，日夜敲打，镇压他的魂魄。
他们用他的骨，搭建了这座镇海楼，用他的肉身作为容器，用全镇的怨气作为养料，想要把他炼化成一个能为他们所用的，更强的“伪神”！
这是何等极致的贪婪，又是何等极致的恶毒，难怪这座楼里充满了无尽的“怨”。
那不光是海啸枉死者的怨。
更是这位道士，被背叛，被分食，被亵读之后，那滔天的恨意！
而此时，陈教授他们更是面临一个选择。
a毁掉这具肉身，让外乡道士安息。
但这样一来，镇海楼这个“蛊罐”就会失去内核，他们将直面外面那个已经登陆的“肉山龙王”，十死无生。
b拔掉那颗“定海珠”，彻底释放这个被无尽怨恨和恶意喂养了百年的“伪神”。
让他去和外面的“龙王”互相残杀，以毒攻毒。
这样，他们或许能获得一线生机。
但同时，他们也将亲手放出-一个比“龙王”更不可控，更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存在。
“轰——”
这时，一声巨响，从楼外传来。
整座镇海楼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一头史前巨兽狠狠撞击。
顶层的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而下，几道清淅的裂痕从墙角蔓延开来。
“没时间了！”
陆知行双目赤红，嘶吼道。
他已经没有多馀的理智去权衡利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既然这个世道黑白不分，善恶颠倒……”
“那就干脆，放出-一个更黑、更恶的出来，把这肮脏的一切，全都砸个粉碎！”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竟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那九条悬吊着干尸的锁链之一！
锁链冰冷刺骨，上面附着的阴气，几乎要将他的血肉冻结。
但他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如同猿猴一般，飞速地朝着中央那具干尸爬去。
“教主！你疯了！”陈教授大惊失色。
【疯了！教主真的疯了！】
【拔！给老子拔出来！我他妈早就想这么干了！】
【以毒攻毒！这才是我们科学神教的行事风格！用一个更大的bug，去修复眼前的bug！
直播间的观众在这一刻，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见证了太多的压抑和绝望。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
而陆知行，就成了那个点燃炸药桶的人！
很快，陆知行就爬到了干尸的面前。
近在咫尺，那股混合着檀香与血腥的诡异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能清淅地看到，那具干尸被剖开的肚子里，那些金银珠宝，正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而那颗蔚蓝色的定海珠，就在最深处，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
“轰！”
“轰隆！”
楼体摇晃得愈发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理智近失的陆知行伸出手，穿过那些冰冷的金银珠宝，死死地握住了那颗温热的定海珠。
那具干枯的道士肉身猛地一颤。
无数张扭曲、贪婪、痛苦的脸，在干尸的皮肤表面浮现。
那是百年来，被这具肉身吸收的所有怨念和恶意。
陆知行不管不顾，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拔，“噗嗤”一声闷响，仿佛拔出了一个陈年酒瓶的木塞。
珠子离体的瞬间，那具原本死气沉沉的干尸，那双紧闭了百年的眼睛猛地睁开。
无尽的怨毒、憎恨、疯狂，从那双如黑洞一般的眼中喷薄而出！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解脱的嘶吼，从干尸的喉咙里炸响。
那股萦绕在楼内的檀香味，瞬间被滔天的血腥气所取代。
“咔嚓！咔嚓！咔嚓！”
那九条由玄铁铸造，刻满符文的巨大锁链，在这一刻，竟然如同脆弱的麻绳一般，寸寸崩断。
失去了束缚的“伪神道士”，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的身体在落地的过程中，飞速地发生着变化。
干瘪的血肉如同充气般迅速膨胀，破烂的道袍被一股黑气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由怨气凝聚而成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狰狞铠甲。
他不再是那个心怀善念的道士。
他是被这海雾镇的无尽恶意，喂养了百年的复仇之鬼！
一道粗壮无比的血色光柱，以那“伪神道士”为中心冲天而起。
光柱瞬间击穿了镇海楼的屋顶，击穿了笼罩海雾镇百年的浓雾。
甚至，击穿了那片被黑水染黑的绝望天空！
整个海雾镇，都被这道不祥的血色光柱，映照得如同炼狱。
陆知行则被那股爆发的气浪掀飞，狠狠撞在墙上，彻底昏迷过去。
伪神道士缓缓站直了身体，无视了身旁的一群蝼蚁。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深渊之火的眼睛，穿透了屋顶的破洞，望向了楼外。
他感受到了，那个把他当成“祭品”的，充满了无数尸骸与怨念的“同类”。
“轰隆——”
楼体再度传来一声巨响。
肉山龙王的一只由数百具浮肿尸体组成，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手臂，直接砸穿了墙壁伸了进来。
其目标，正是伪神道士！
面对这恐怖的攻击，伪神道士只是冷漠地抬起了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只巨臂虚虚一握。
“撒豆成兵。”
他沙哑地吐出四个字。
但从他口中说出的道术，已经完全变了味道。
只见他猛地张嘴，吐出的不是豆子，而是满口森白的牙齿。
那些牙齿在空中飞速旋转，落地之后，竟然“嘎吱嘎吱”地长成了一个个手持骨刀，眼冒红光的骷髅士兵。
数以百计的骷髅兵，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只巨臂，用骨刀疯狂地劈砍，撕咬。
一时间，腐烂的尸块和碎骨，如下雨般落下。
这还没完。
伪神道士另一只手掐出一个法决，凌空画符。
“五雷正法。”
他念诵着。
但画出的符咒，却不是引动天雷的阳符，而是燃烧着黑色火焰，充满了诅咒与恶意的阴符。
阴符飞出，贴在肉山龙王的手臂上。
没有雷光闪铄。
那只巨臂却开始腐烂，枯萎，化为黑水。
以毒攻毒！
以恶制恶！
“吼——”
手臂被毁，肉山龙王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它似乎被彻底激怒。
它放弃了攻击镇海楼，而是张开了那张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足以吞下一栋楼房的巨口，对准了伪神道士。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巨口中传来。
伪神道士也不甘示弱，他仰天长啸，全身的黑气化作一道洪流，迎着那吸力冲了上去。
两只由无尽怨念催生出的顶级怪物，就这么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开始了相互吞噬。
它们的战斗，导致整个海雾镇的空间，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大地崩裂，建筑坍塌。
天空，被撕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海水，开始退去，但不是因为海面恢复了平静。
而是因为所有的海水，连同那些黑色的怨念液体，全都被这两只正在互噬的怪物，吸进了它们的身体。
海雾镇，正在走向彻底的毁灭。
“快走！鬼门关开了！”
陈教授指着伪神道士之前盘坐的位置，大声喊道。
那里，因为定海珠被拔出，地脉怨气失控，竟然撕裂了一个直径数米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旋涡深处，隐约可见森罗殿宇，黄泉路远。
众人不敢有丝毫尤豫。
鬼新娘抱着龙哥，水鬼小女孩举起昏迷的陆知行，纷纷冲向旋涡。
陆知行紧随其后，顺手拉了一把还在发抖的陈教授。
而就在他们穿过了鬼门关，脚踏实地之后。
“滴滴——”
一阵急促而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车头写着“444”的破旧公交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们身后。
车门“嘎”的一声打开。
驾驶位上，一个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根牙签的身影探出头来。
正是之前在海雾镇被怪物腌制，却又十分不甘，复活后重新通关《午夜公交》赶来的老司机。
他看着在末日景象中奔逃的众人，吐掉牙签，露出一口白牙。
“上车！”
“没时间解释了，也来不及买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