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的戏腔,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
让身为魂体的陆知行,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毫不犹豫,立刻飘向了那座突然出现的戏台。
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作为魂体,似乎情绪的波动,会影响他的移动速度。
很快,他便穿过了层层院墙,来到了那座最大的庭院。
庭院中央,一座三米多高的木制戏台拔地而起。
戏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用金线绣出的“百鬼夜行图”。
台上的梁柱之间,挂著一盏盏白色的灯笼,上面用血红色的朱砂,写着一个个不同的“死”字。
篆体,楷书,隶书形态各异,触目惊心。
整个戏台,都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死气和怨气。
而在戏台的正中央。
那个穿着凤冠霞帔,脸上画著青衣旦角妆容的身影,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咿咿呀呀地唱着。
她的身段妖娆,水袖挥舞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凄美。
陆知行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靠近。
直觉告诉他,这个“鬼戏子”,极度危险。
她的唱腔,和之前在《红盖头》里,纸人新娘暴走时唱的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专业,也更加怨毒。
【发现关键人物:鬼戏班-青衣】
【触发隐藏信息:你可以通过消耗“魂力”,回溯她残留在戏台上的记忆片段。
【警告:回溯记忆,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甚至攻击。】
系统提示出现。
陆知行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这就是魂力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得更加透明。
这就是倒计时。
消耗魂力去回溯记忆,无疑会加速这个过程。
但他没有选择。
想要在一个时辰内找出真相,这是唯一的捷径。
“回溯。”
陆知行在心中默念。
他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在了那个青衣的身上。
嗡——
他感觉自己的魂体震动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能量。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下一秒,戏台还是那个戏台。
但台上唱戏的,不再是那个诡异的青衣。
而是一群穿着各色戏服,活生生的“人”。
他们正在上演一出热闹的《龙凤呈祥》。
台下,坐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
正是陈家的家主,陆知行在《囍》里见过的那个“爹”。
不过此刻的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正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戏。
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也就是那个“娘”。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知行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了原样。
戏台上,依旧是那个孤零零的青衣,唱着悲歌。
“原来,这个‘百戏班’,真的来陈家唱过戏。”
陆知行明白了。
他刚才看到的,是陈家灭门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幕。
他决定继续回溯。
“回溯。”
他又消耗了一部分魂力,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一次,戏台上空无一人。
时间,似乎是深夜。
陈家的“爹”和“娘”,走上了戏台。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用担架抬着一具用白布盖著的尸体。
正是账本上记载的,那具从乱葬岗买来的“无主女尸”。
他们将女尸,放在了戏台的中央。
然后,“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纸扎成的人偶。
赫然就是《红盖头》里的那个纸人新娘!
“娘”将纸人,放在了女尸的胸口。
然后,她和“爹”一起,跪了下来,对着女尸和纸人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看到这里,陆知行心中一动。
他终于明白,《红盖头》里的纸人新娘,是怎么来的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怨灵。
而是陈家夫妇,通过某种邪术,将一个纸人,附着在了一具女尸上,创造出来的“冥婚”对象!
而那个纸人,很可能,就是用那个青衣旦角的生辰八字扎成的。
所以,她才会唱戏。
所以,她的怨气,才会那么重。
陆知行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他准备进行第三次回溯。
但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青衣,突然停下了唱腔。
她缓缓地转过了身。
陆知行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被厚厚的油彩完全覆盖的脸。
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血。
眼角,用墨笔勾勒出两道长长的,向上扬起的线条。
但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其眼眶的位置,被缝上了两颗黑色的纽扣。
她没有眼睛!
她就这么“看”着陆行知飘在空中的位置。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看戏的”
“怎么不给钱啊?”
她用一种非男非女,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语调,幽幽地问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陆知行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个青衣的身上传来。
他那半透明的魂体,不受控制地被朝着戏台的方向,拉扯过去。
【警告!您已被“鬼戏班-青衣”锁定!】
【她要将你的魂魄,抽走,做成她新的听众!】
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陆知行心中一凛,被发现了!
偷看记忆的行为,果然激怒了她!
他试图挣脱那股吸力,但无济于事。
他的魂体,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根本无法反抗。
眼看,就要被吸到戏台上了。
一旦被她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
一声清脆悠扬的钟声,突然从陈家大宅的前院方向响起。
那钟声,仿佛带着一种净化人心的力量。
传来的瞬间,那股作用在陆知行身上的巨大吸力,竟然减弱了许多。
那个青衣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她那张被油彩覆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她猛地转头,看向了钟声传来的方向。
“是谁坏我好事!”
她发出了愤怒的尖啸。
陆知行也趁著这个机会,拼尽全力,终于挣脱了那股吸力。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飘向了钟声传来的方向。
他想知道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在帮他。
他穿过重重院落,回到了那个摆放著黑色棺材的庭院。
只见,在庭院的门口。
那个他以为已经消失了的纸人新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在她的手中,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铃。
刚才那声钟响,正是从这个铜铃里发出来的。
她,竟然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