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峰是被玉元真人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在外头吵,是在脑子里吵。
“小子,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啊?想通了没有?拜我为师吧!”
“我跟你讲,老夫当年可是……”
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嗡嗡的,象有只苍蝇在脑子里飞。
林峰猛地坐起身,捂着脑袋,一脸崩溃。
“您、您能不能别说话了?”
他咬着牙说。
“哟,醒了?”
玉元真人的声音透着得意,
“这是我用灵识跟你说话,别人听不见。怎么样,厉害吧?想学吗?拜师就教……”
“不学!”
林峰跳下床,冲到桌边,抓起那枚银戒指,狠狠地说,
“我现在就去还了!”
“还还还,你去还。”
玉元真人的声音满不在乎,
“不过我提醒你,赵家那小子,现在估计最不想见的就是这戒指”
林峰不理他,快速洗漱完毕,揣好戒指就下了楼。
青龙已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还是那杯茶。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布衣,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见林峰下来,他点了点头。
“吃了早饭再去。”他说。
早饭是粥和咸菜,还有两个包子。
林峰吃得很快,脑子里玉元真人的声音一直没停,在喋喋不休地讲他当年多么风光,炼出过多少仙丹,救过多少大人物……
“闭嘴!”林峰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青龙抬眼看他。
“没、没事。”
林峰连忙低头扒粥。
吃完饭,林峰跟青龙说了声,就出门了。
按照青龙昨天说的,赵家在城东,最大的宅子就是。
元阳县的街道,林峰已经熟悉了些。
他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两旁的宅子明显比别处气派,都是高墙大院,朱门紧闭。
偶尔有马车经过,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车帘都是绸缎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峰看到了一处特别大的宅子。
门楼高耸,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上钉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两个大字:赵府。
气派,真是气派。
林峰在河西镇见过最气派的宅子是赵明轩家,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赵家大宅就象个土财主的院子。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环。
“哐——哐——”
声音沉闷,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等了片刻,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下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林峰:“找谁?”
“我找赵炎公子。”
林峰说,
“我捡到了他的东西,来还给他。”
下人皱了皱眉:“你等等。”
门又关上了。
林峰站在门口,心里有些忐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戒指,戒指冰凉。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这次开得大了些,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是赵炎。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衫,脸色比昨天好些,但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没睡好。
他看到林峰,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这是昨天巷口那个孩子。
“你是?”赵炎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叫林峰”
“昨天,我捡到了您的戒指,来还给您。”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银戒指,递过去。
赵炎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接,反而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他盯着林峰,眼神复杂,“你捡到的?”
“恩,在巷子里。”
林峰老实说,
“我看您扔了,想着可能是重要的东西,就捡起来了”。
赵炎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那枚戒指,眼神里有厌恶,还有一丝……不甘?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这不是我的东西。”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你拿走吧。”
林峰愣住了:“可是……”
“我说了,不是我的!”
赵炎突然提高了声音,吓了林峰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压低声音,“你拿走吧,随便你怎么处理,扔了也好,卖了也好,别再拿给我。”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峰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手里还举着那枚戒指,整个人都蒙了。
真……真不要了?
玉元真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浓浓的得意:“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不要吧?”
林峰没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象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放下手,把戒指揣回怀里。
转身,往回走。
脚步有些沉重。
玉元真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小子,现在信了吧?这戒指现在是你的了。怎么样,考虑考虑拜我为师?我教你真本事,保证你不象赵家那小子一样,遇到点事就垮掉。”
林峰还是没说话。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炎那苍白的脸,那厌恶的眼神,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这戒指,到底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玉元真人会在戒指里?
他想不明白。
“小子,别想了。”
玉元真人的声音温和了些,
“有些事,现在想不明白,以后就明白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握好机会。老夫沉睡了五百年,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人,你可别浪费这机缘。”
“什么机缘?”
林峰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炼丹的机缘,修行的机缘,变强的机缘!”
玉元真人说得铿锵有力,
“我告诉你,这世道,弱肉强食。你强,别人就敬你怕你。你弱,别人就踩你欺你。赵家那小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林峰不说话了。
他想起赵炎砸墙的样子,想起那个女子高傲的眼神,想起青龙说的从天才沦为笑柄。
确实,很惨。
但他还是不想拜师。
不是不相信玉元真人的本事,而是……总觉得不对劲。
天上掉馅饼的事,他爹说过,多半是陷阱。
“我不拜师。”
林峰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坚定了些,
“戒指我先留着,但我不拜师。您要是愿意,就待在戒指里,不愿意,就……就另找别人吧。”
玉元真人沉默了。
林峰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脑海里响起一声叹息。
“行吧,不逼你。”
玉元真人的声音有些无奈,
“不过戒指你好好留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至于拜师的事……以后再说。”
林峰嗯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回到风月驿站。
青龙还在楼下坐着,见他回来,抬眼看他。
“还了?”青龙问。
林峰摇摇头,把经过说了一遍。
青龙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既然他不要,你就留着吧。”
他上楼回房,把戒指拿出来,放在桌上。
戒指静静地躺着,普通,沉默,完全看不出里面住着一个五百年前的七品炼丹师。
林峰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找了个小布袋,把它装起来,塞进包袱最底层。
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窗外的阳光很好,街道上的叫卖声隐隐传来。
元阳县的第二天,就这样开始了。
但林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捡到了一枚戒指,戒指里有个老头,老头想收他当徒弟。
而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包袱最底层,那个小布袋里,银戒指微微发热。
玉元真人的声音没有响起,但他知道,老头在听着,在看着,在等着。
等着他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林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
也许,很快就会来。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