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太阳高悬,无情地炙烤着下方的大地。
但此刻,比阳光更灼热的,是恐惧和绝望。
从半山腰的洞口望去,之前那座巍峨古朴、霞光冲天的“玄机洞天”石门,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土地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还在冒着丝丝黑烟。
而坑洞周围,方圆数里的戈壁,已然变成了血腥的炼狱!
无数粗大、漆黑、流淌着暗红粘液的噬血魔藤,如同来自地狱的触手,从地下、从坑洞中疯狂钻出,挥舞着,纠缠着,编织成一张复盖天地的死亡之网!
它们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那些吸盘口器张开,发出无声的贪婪嘶鸣。
魔藤之间,是无数挣扎、奔逃、战斗的修士。
有从各个出口逃出来的幸运儿或者说不幸儿,也有原本守在外围、还没来得及进入洞府的后续队伍。
大轮寺的白象被藤蔓缠住,悲鸣着倒下,瞬间被吸成干尸;
镇北侯府的飞舟被数根粗大藤蔓硬生生从空中拽落,炸成火球;
青云观的剑阵在藤蔓海洋中苦苦支撑,剑光迅速黯淡;
裂山宗、暗影阁以及其他大小势力的人马,全都陷入了各自为战、绝望挣扎的境地!
惨叫声、爆炸声、兵刃交击声、藤蔓破空声……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直冲云宵!
更让人心胆俱裂的是,那个嘶哑、贪婪的声音,不再局限于脑海,而是如同闷雷般,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不够……还不够……更多……新鲜的气血……助本座……彻底归来!”
随着它的咆哮,大地震动,更多的魔藤破土而出!
天空中,甚至开始凝聚起一团团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云!
血云中,隐约有扭曲痛苦的面孔浮现,那是被吞噬者的残魂在哀嚎!
“这……这是什么怪物?”影八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颤。
洞府里的经历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外面更是地狱景象!
影七死死握着令牌,令牌滚烫得几乎拿不住,传递出极度危险的警示。
他看向上官云阙。
上官云阙站在洞口,银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慵懒或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惊疑。
“不是残魂……不是普通的邪物……”
他低声自语,目光死死盯着坑洞中心,那里,魔藤最为密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气息正在飞速凝聚、壮大,
“是尸解仙?不对……是更恶毒的东西……以洞府为炉,以修士气血为薪,想要逆转生死,夺舍重生?玄机子……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他骂了一句粗口,显然事情的棘手程度超出了预计。
“大人,我们怎么办?”
赵队长急声问道。
山下已成绝地,他们虽然暂时安全,但被魔藤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上官云阙迅速冷静下来:“不能硬拼。这鬼东西借助洞府地脉和吞噬的气血,力量正在急剧膨胀。我一个人护不住你们这么多人。”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不时被魔藤吞噬的各方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各自逃命吧,能跑多远跑多远。我会尽量吸引它的注意力。”
说完,他就要纵身跃下,主动去挑衅那恐怖的存在,为其他人争取逃命时间。
“大人!”影七忍不住喊道。
就在这时——
“嗡!”
上官云阙怀里的那枚不良人的专属令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预警,而是……仿佛在接收某种信号?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淅、带着独特韵律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上官云阙的脑海。
这波动极其隐秘,若非上官云阙神魂强大,几乎无法察觉。
波动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却让上官云阙即将跃出的身形猛然顿住,脸上露出愕然,随即是如释重负的古怪表情。
“星君,暂避其锋,稍安勿躁。援军,即刻便至。——镜心魔。”
镜心魔?
他怎么会传讯过来?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他怎么知道这里的情况?援军?哪里来的援军?
这鬼地方,除了下面那群快被吸干的倒楣蛋,还能有谁?
一连串疑问闪过,但上官云阙对镜心魔那个心思诡谲、擅长算计的家伙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家伙不会无的放矢。
“所有人,退回洞内!快!”
上官云阙当机立断,改变了命令。
赵队长等人虽然不解,但对上官云阙的命令执行不疑,立刻护着影七影八和其他幸存者,退回了狭窄信道,只留下上官云阙一人守在洞口。
山下,炼狱般的景象还在继续。
魔藤似乎察觉到了半山腰这个漏网之鱼聚集点,开始分出数十根粗大的藤蔓,如同巨蟒般朝着山腰洞口蜿蜒扑来!
上官云阙眼神一冷,正要出手。
突然!
“咔嚓——!!!”
一声仿佛瓷器碎裂、又仿佛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戈壁滩的上空炸开!
这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尖锐,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惨叫和魔藤的嘶吼!
每个人都感觉耳膜刺痛,心脏骤停!
所有人,无论是苦苦挣扎的修士,还是疯狂舞动的魔藤,甚至是坑洞中心那正在凝聚的恐怖意志,都不由自主地,齐齐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天空!
只见那片被血色和不祥笼罩的天空,最高处,一点极致的黑暗,毫无征兆地出现!
随即,那点黑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猛然扩散、扭曲、拉伸!
竟硬生生地,将那片天空,撕裂开了一道长达百丈、漆黑深邃、边缘流淌着扭曲电光的——空间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带起飓风般的呼啸!
阳光在那片局域都被吞噬,投下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
“那……那是什么?”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空间裂缝?怎么可能?谁有这等伟力?”
“陆地神仙!一定是陆地神仙!”
在无数道或恐惧、或骇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道沉稳、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大地般厚重威严的身影,从那道恐怖的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面容普通,气质平和,就象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帐房先生。
但他就那样凭空而立,脚下是咆哮的空间乱流,身后是吞噬光线的巨大裂缝,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渊渟岳峙的错觉。
他出现的瞬间,下方肆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噬血魔藤,动作齐齐一滞!
连坑洞中心那正在凝聚的邪恶意志,都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嘶鸣!
因为,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与整片天地共鸣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那道灰色身影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威压并不凌厉,却厚重无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些张牙舞爪的魔藤如同陷入了粘稠的琥珀,挣扎都变得迟缓艰难。
所有还活着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自哪个势力,在这股威压之下,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和……渺小!
仿佛蝼蚁仰望山岳,蜉蝣面对沧海!
“陆地神仙……真的是陆地神仙!”
青云观的长须老道声音颤斗,手中的拂尘几乎握不住。
“不良人……那是……那是之前跟在袁天罡身边的人!”
有眼尖的、认出了来人那平淡无奇却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以及那不良人的专属装扮。失声惊叫,“是不良人!”
不良人!又是不良人!而且来的,竟然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境大能!
此人正是不良人——三千院!
这一刻,什么大轮寺,什么镇北侯府,什么青云观,什么暗影阁……所有势力的首领和门人,心中都涌起了滔天巨浪,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无力感。
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为了点灵药仙乳抢破头,结果人家不良人……连陆地神仙都随便派出来了?这还怎么玩?
半山腰洞口,上官云阙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拍了拍胸口,娇声道:“哎呀呀,可算来了~再晚点,人家的小心肝都要吓坏了呢~”
影七影八等人挤在洞口,看着天空中那道如同神只降临的身影,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不良人真正的底蕴吗?撕裂虚空,陆地神仙!
难怪上官大人如此有恃无恐!
三千院立于虚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在那坑洞中心微微停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生灵气血为祭,逆转阴阳,图谋夺舍……邪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四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装神弄鬼!不过是一缕更强的气血罢了!吞了你,本座立刻就能重铸仙躯!”
坑洞中心,那嘶哑的声音爆发出贪婪而疯狂的咆哮,更多的魔藤如同怒龙般冲天而起,朝着天空中的三千院绞杀而去!
血云翻滚,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滴着污血的鬼爪,紧随其后!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天人境胆寒的攻势,三千院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不是在对抗灭世魔物,而是在书写一幅字,烹煮一壶茶。
然后,对着下方那遮天蔽日的魔藤和鬼爪,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整片大地意志加持的沉重!
“轰——!!!”
所有冲天而起的魔藤,在距离三千院尚有百丈距离时,猛地一滞!
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
坚韧无比的藤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惊人的速度弯曲、变形、然后——崩碎!
化为漫天黑色的、暗红色的齑粉!
那只污血鬼爪,更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
一击,仅仅是一按!
那让无数修士绝望的魔藤海洋,便被清空了一大片!
露出了下方焦黑的土地和累累白骨!
“噗!”
坑洞中心,传来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闷哼,那股邪恶意志明显受创,气息紊乱了一下。
“咳……你究竟是谁?”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三千院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坑洞最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具被层层魔藤包裹、浸泡在粘稠血池中的残缺骸骨,骸骨头颅内,一点微弱的、跳动的幽绿魂火。
“尘归尘,土归土。既已逝去,何必强留,徒增罪孽。”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双手于胸前结印,一个复杂、古朴、仿佛由山川河流纹路构成的土黄色符文,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符文出现的刹那,整个天南漠的大地,似乎都微微共鸣了一下!
无穷无尽的地脉之气被引动,朝着那枚符文汇聚!
一股比刚才更加厚重、更加浩瀚、仿佛能承载万物、也能埋葬万物的恐怖力量,在那枚小小的符文中蕴酿!
坑洞中的邪恶意志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尖啸:“不!本座只差一步!只差一步!玄机洞天是本座的!这重生之力是本座的!你们这些蝼蚁,都该成为本座的踏脚石!”
它疯狂地催动剩馀的所有魔藤,抽取血池中积累的气血,甚至开始燃烧那点幽绿的魂火本源!
想要做最后一搏!
然而,在三千院掌心那枚引动了整片地脉之力的符文面前,这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镇。”
三千院轻轻吐出一个字,将那枚土黄色的符文,朝着坑洞中心,轻轻推出。
符文脱手,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笼罩了整个坑洞的、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缓缓压下。
光罩所过之处,魔藤寸寸断裂、枯萎、化为尘土!血池蒸发干涸!
那具残缺骸骨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那点幽绿魂火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被土黄色的光芒彻底淹没、净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归于沉寂的、厚重的埋葬。
当土黄色光罩最终完全没入坑洞,与大地融为一体时,那弥漫天地间的邪恶意志、血腥气息、还有那无穷无尽的噬血魔藤,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个被填平、表面覆盖着一层新鲜泥土的巨坑,以及周围一片死寂的、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焦糊味的戈壁。
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落,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与神迹的土地。
一切,尘埃落定。
天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三千院,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半山腰的洞口,对着里面的上官云阙微微颔首,然后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身后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中,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两句话,出了两招。
却以碾压般的姿态,终结了一场足以蔓延开来的恐怖灾劫。
留下下方戈壁上,无数劫后馀生、却仿佛丢了魂一般的修士,呆立原地,望着天空,久久无法回神。
不良人,三千院,陆地神仙……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每个幸存者的心底,也必将随着他们的口,迅速传遍天下。
半山腰,上官云阙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好了,戏看完了,麻烦也解决了。
影七影八等人如梦初醒,看着下方那片归于平静的戈壁,又看了看身边这位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的领队大人,心中对“不良人”这三个字的分量,有了全新的、近乎敬畏的认知。
跟着这样的组织,好象……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只是,那洞府主人玄机子或者说占据了他遗骸的邪物最后喊的“玄机洞天是本座的”,又是什么意思?这洞府,难道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这些疑问,暂时无人解答。
众人带着震撼、后怕、以及满满的收获和惊吓,踏上了返回据点的归途。
黄沙漫漫,将今日的血腥与神迹,逐渐掩
只有风声,呜咽着吹过,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关于贪婪、疯狂与绝对力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