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抱着哭了半晌才双双止住泪。
这时颂芝也回来了,低声回禀说,外院的李管事已领命前去打探。
世兰便点点头。
眼见着日头渐高,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阿常便服侍着王若弗去内室重新洗面上妆。
免得一会儿让秦正阳或是张昀看出端倪,节外生枝。
王若弗刚被阿常扶着走出花厅,方才还赖在世兰怀里抽噎的华姐儿,忽然抬起小脸,看到母亲确实走远了,才对世兰说道:“姑姑放心,娘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告诉您。”
世兰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稚嫩的脸蛋上泪痕未干,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机灵与认真,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模样。
她心头微动,忽然柔声问道:“你这肚子上的伤,是昨日弄的?”
华姐儿眼珠子骨碌一转,果断点头:“对,是昨日!”
见她这副做派,世兰顿时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只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华姐儿挺翘的小鼻子:“好,姑姑知道了。记清楚了就好,回头你娘心疼,定是要亲自给你上药的,你可不许喊疼。”
华姐儿一听,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搂住世兰的脖子:“母亲辛苦,不用母亲,就,就让锦书姐姐给我上就行!她手可轻了,还会讲故事!”
世兰忍不住轻笑出声,将她搂紧了些:“你个小滑头。”
心中却放心了许多,这孩子遗传了她娘亲的善良,却也不是毫无成算,相反的,小小年纪,就会借力打力,实在是个聪明孩子。
嗯,象是她年世兰的侄女。
午膳时,一大家子围坐一堂。
秦正阳看到这一桌满满的至亲,心下大慰,连饮了好几杯。
王若弗强打起精神应酬,幸而敷了粉,倒也看不出太多异样。
华姐儿更是乖巧,坐在专属的高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吃饭,张昀瞅准机会便直夸:“咱们华姐儿真能干!”
“太聪明了!”
“华姐儿要吃什么,姑父给你夹。”
几番讨好下来,还大手笔地送上城外庄子一日游的承诺,才总算是重新得回了姑父的称呼。
看得世兰好笑之馀,心中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甜意。
一顿饭下来,厅中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都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饭后,按礼世兰与张昀便该启程回国公府了。
可华姐儿吃过饭,有些犯困,倔劲也跟着上来了,将方才张昀的所有讨好全部抛诸脑后,死死抱着世兰的腿,嘴里直喊:“姑姑不走,我要姑姑陪我午睡。坏姑父,不许抢我姑姑!”
任王若弗如何哄劝,就是不依。
世兰看着孩子执拗的小脸,心软了下来,对张昀道:“要不,再待一会儿,等华姐儿睡了咱们再走?”
张昀自然无有不从,笑道:“娘早说了让咱们自便,不急在这一时。我也正好再向大哥讨教些军械上的事。”
于是,世兰便抱着华姐儿去了她平日午歇的暖阁。
窝在熟悉的怀抱里,嗅着姑姑身上清雅的香气,不过片刻,华姐儿便沉沉地睡着了。
世兰则闻着华姐儿身上那股奶香味儿,美眸半阖,也跟着昏昏欲睡之际,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若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反手掩上门,对上世兰问询的目光之后,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一脸后怕。
“世兰……”她声音发颤,抓住世兰的手,指尖冰凉:“李管事方才使人递了话进来,打听清楚了,大姐姐她果然没有去赔罪!”
王若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纯粹的恐惧:“她非但没赔罪,反而派人去了那良妾的娘家村里,将人家的父亲和大哥都毒打了一顿,如今两人双双重伤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村里人都说,当时那伙打人凶徒口口声声自称是东昌侯府的人,奉的是我这个侯府夫人的命,去警告他们闭嘴的!村里人都听到了!”
她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道:“她怎么能这样,世兰,她这是要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啊!是打定主意,要让我担上纵奴行凶、欺凌百姓的恶名!若那家人有个三长两短,这,这就是人命官司!世兰,我一片好心待她,她为何要如此害我?我是她的亲妹妹啊!我该怎么办?”
看着嫂嫂六神无主的样子,世兰眼中寒芒一闪,坐起身来,反握紧她冰冷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慌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既敢做下这等恶事,又妄图栽赃,那咱们便让她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大不了,就大义灭亲!
她抬眸看向一旁伺候的颂芝:“去请李管事到偏厅,我有话吩咐。”
颂芝应声出去,世兰起身穿衣,王若弗手忙脚乱地替她梳头。
刚穿戴完毕,就看到颂芝又折返回来:“姑娘,李管事已经到了二门,说是有急事需立刻回禀。”
还能有何事?
世兰与王若弗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困惑
“到西偏厅去,那里清静。”
“是。”
西偏厅里,李管事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精明沉稳。
他是秦家的世仆,更是世兰手底下第一得用之人,专门为她打理京中产业,素来心思缜密,办事周全。
“给姑娘、大娘子请安。”
李管事行礼后,也不多寒喧,直接切入正题:“前些日子大娘子命我等去寻被康家发卖的良妾,如今人已找到。”
世兰凤眸微眯:“在何处?”
“经几道手,已被卖往扬州的一处私寮。”
见王若弗一脸懵懂,李管事不得不解释:“就是一般男人寻欢作乐之地。”
王若弗吃惊地捂住嘴,心中对大姐姐的狠毒又多了一层认识。
李管事语气沉重地望向世兰:“此事并非康家大娘子一人手笔,背后还有福宁郡主的影子。”
世兰眉头骤然紧蹙,眼前立刻浮现出上元节那张娇纵蛮横的脸:“福宁郡主?她二人如何会搅和在一起?”
李管事回道:“具体缘由尚未查明,但牵线将那良妾转卖出去的中间人,确与福宁郡主未婚夫家的管事有旧。康家大娘子近日与郡主往来走动频繁,也是事实。”
世兰思索了片刻,不得其果,干脆也就不想了。
何必深究她们为何勾结,蛇鼠一窝总归不是在筹谋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