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月牙泉的沙脊线刚被第一缕晨光镀成金红色时,陆惊鸿的杨公盘突然在帆布包里震颤起来。铜制的二十八宿镜面上,北斗第七星摇摇晃晃地坠向天玑位,镜沿刻着的 \"三不收五不说\" 诫言正渗出细密的水珠 —— 这是地师行当里罕见的 \"龙涎示警\",意味着方圆百里内有圣物在强行共鸣。
陆惊鸿蹲在泉边洗手,掬起的泉水里浮着三枚五帝钱,却诡异地竖在水面不沉。的玛尔巴手鼓、赫连家的青铜鼓残片、宁玛派的伏藏铁蝎 加上齐家刚从马里亚纳海沟捞上来的六舶宝鉴,正好凑齐四件圣物。屈指弹了弹杨公盘,镜面水雾里浮出六道淡影,\"敦煌藏经洞出土过《六道轮回图》残卷,说西域龙脉有处 ' 转经枢纽 ',圣物归位时能显轮回相。
话音刚落,东南方的鸣沙山突然发出嗡鸣,不是风刮沙粒的脆响,倒像几百面铜锣被同时敲响。陆惊鸿猛地拽起格桑梅朵往莫高窟方向跑,帆布包撞在腰间叮当作响 —— 里面除了杨公盘,还裹着从辽北赫连家老宅偷来的青铜鼓心,那玩意儿昨夜突然发烫,烫出的焦痕正好是长白山的轮廓。
莫高窟第 17 窟(藏经洞)外的栈道上,已经站着三个不速之客。穿貂皮坎肩的赫连铁树正用仅剩的左手摩挲青铜鼓边,鼓面上的雍仲逆万字在晨光里转得飞快;南洋陈家的陈九指把星盘义肢按在崖壁上,义肢关节处的星轨图案正投射到洞窟顶上,与壁画里的飞天形成诡异的重叠;最扎眼的是陆惊鸿的堂弟陆天赐,他怀里抱着个锦盒,盒缝里漏出的金光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像两片墨云 —— 那是香港陆氏的圣物伏藏铁蝎。
陆惊鸿低头看左手,虎口处确实有道月牙形红痕,那是三天前在赫连家老宅触碰青铜鼓时留下的。按老地师徐墨农的说法,这是血咒在认主,一旦鼓心离身超过七日,咒痕会顺着血脉爬向心脏,最后变成鼓面上的纹路。
赫连铁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鼓槌 \"当啷\" 掉在栈道上。陈九指趁机把星盘义肢往藏经洞门口一杵,义肢顶端的北斗七星纹突然亮起:\"别扯陈年旧账了,六舶宝鉴在齐家那小子手里出了岔子,马里亚纳海沟的毗卢祭坛已经震裂,再不让圣物归位,南海的龙脉会顺着洋流倒灌进长江 —— 到时候你们陆氏守护的珠江龙气眼,就得喝南海的咸水了。
陆天赐突然打开锦盒,伏藏铁蝎在晨光里舒展螯钳,蝎尾的毒针闪着幽蓝的光。这玩意儿是宁玛派的圣物,据说当年莲花生大士用雅砻江底的玄铁混合自己的袈裟灰铸成,能感应三江交汇处的地脉波动。此刻蝎钳正对着莫高窟的方向,毒针每颤动一下,藏经洞的木门就发出一声呻吟。
她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陶罐,里面是昨晚在千佛洞拓下来的颜料,掺了酥油和青稞粉,是阿尼哥派传下来的 \"净秽法\"。陆惊鸿突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上的时轮金刚纹正转得飞快 —— 这是密宗里 \"时空错乱\" 的征兆。
陈九指的星盘义肢突然发出刺耳的齿轮声:\"齐海生在来的路上被橘氏的人截了胡,宝鉴掉进党河了。指了指栈道下蜿蜒的河流,河水今天泛着诡异的墨绿色,\"不过没关系,宝鉴是毗卢派的圣物,能跟着潮汐走,现在应该快漂到月牙泉了 —— 你听。
话音未落,脚下的栈道突然剧烈摇晃,藏经洞的木门 \"哐当\" 被震开,洞里传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卷轴在翻动。赫连铁树的青铜鼓突然腾空而起,鼓面的契丹文变成血色,竟自动往党河方向飞去;陆天赐怀里的伏藏铁蝎也挣脱锦盒,螯钳夹着他的衣襟追着青铜鼓跑;陈九指的星盘义肢发出红光,拖着他往河边滑 —— 圣物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全都往党河与月牙泉的交汇处涌去。
陆惊鸿拉着格桑梅朵跳下栈道,刚站稳就看见河面上浮着个青铜圆盘,正是齐家的六舶宝鉴。宝鉴镜面朝上,映出的天空不是蓝色,而是布满了旋转的星云,星云里隐约有艘古船在航行 —— 那是郑和下西洋的宝船。
陆惊鸿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老地师教的经文。他的声音刚响起,伏藏铁蝎突然落在宝鉴中央,蝎尾毒针刺向镜面,刺出的小孔里冒出金色的雾气;赫连铁树的青铜鼓悬在雾上方,鼓面的契丹文开始脱落,像一群金色的蝴蝶飞进雾气里;陈九指的星盘义肢射出一道红光,把那些蝴蝶串成一串,正好在雾里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果然,伏藏铁蝎的螯钳上冒出了褐色锈迹,原本金光闪闪的蝎身也暗淡下来。格桑梅朵急忙从怀里掏出块酥油,往铁蝎身上一抹,锈迹倒是退了,但水面的雾气突然变成黑色,里面传来无数人的哭喊声 —— 像是 1943 年纳粹探险队见到的壁画阴兵。
陆惊鸿急忙掏出杨公盘,刚要按地脉走向调整指针,突然发现镜面映出的不是他们几个人,而是六个模糊的影子 —— 有的像僧人,有的像武士,有的像乞丐,还有个影子长着兽头,正往他脚边爬。
话音刚落,那个兽头影子突然抓住陆惊鸿的脚踝,一股寒意顺着骨头往头顶钻。他低头一看,左手虎口的红痕已经爬到手腕,变成了条小蛇的形状 —— 契丹血咒竟然在这时候发作了。
就在这时,党河上游突然漂来个东西,是个缠着红布的木盒,盒身上写着 \"齐家秘藏\"。陆惊鸿认出那是齐海生的东西,当初在胶东半岛见过 —— 齐家的人总爱用红布缠重要物件,说是妈祖娘娘喜欢红色。
陈九指用义肢勾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张郑和航海图,图上用朱砂标着月牙泉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小字:\"潮汐八门,以人血为引,可定地脉。
他在指尖划了道口子,把血滴在杨公盘上。血珠刚接触镜面,就顺着刻度流成北斗形状,那些六道轮回的影子突然发出惨叫,开始变得透明。伏藏铁蝎、青铜鼓、六舶宝鉴和玛尔巴手鼓同时发出金光,在水面组成个圆形的阵,正好把月牙泉和党河的交汇处罩在里面。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看见花苞里映出的景象 —— 富士山在喷发,岩浆顺着日本列岛往马里亚纳海沟流;长白山的积雪在融化,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岩石,像只睁开的眼睛;还有南海的海水正在变成黑色,里面漂浮着无数沉船的残骸。
陆惊鸿的杨公盘突然剧烈震颤,镜面裂开道细纹,正好映出党河对岸的沙丘 —— 那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举着个奇怪的仪器对着这边,阳光反射在她脸上,露出颗痣,在嘴角下面,和陆惊鸿见过的照片里的陆氏家主陆擎苍一模一样。
陆惊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格桑梅朵的手。雪霁的仪器屏幕上闪过行字:\"地脉共振频率已记录,准备启动极光计划。他的杨公盘上,那道裂纹里正渗出金色的液体,像极了伏藏铁蝎的毒液。
优昙婆罗花在这时突然绽放,花瓣是半透明的,里面映出六道轮回的影子,这一次,每个影子都清晰无比 —— 有个穿着陆氏家族服饰的影子,正往富士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