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的梅雨季像块拧不干的粗布,裹着永州的群山滴滴答答往下渗水。徐墨农背着杨公盘,腰间挂着个藤编襁褓,里面坐着三岁的陆惊鸿。小家伙正把一枚五帝钱含在嘴里啃,铜锈味混着口水,在嘴角染出抹青绿色的胡茬。
惊鸿似懂非懂地晃着小脚丫,突然指向左侧山腰:\"爷爷,那里有星星!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片竹林上方,竟有七颗露珠悬在竹叶尖端,在阴雨中折射出微弱的星光,正是北斗七星的方位。
雨势渐大,两人在竹林里搭起简易帐篷。徐墨农铺开油布,摆好杨公盘和六爻铜钱,惊鸿却把罗盘当陀螺转着玩,镜面在火光下映出流动的星图,竟与帐篷外的雨幕形成奇妙共振。
徐墨农仔细端详爪印,发现趾间有蹼状纹路:\"不是野兽,是南洋'五毒降头'里的'血蛙'。看来除了我们,还有人惦记着这座墓。怀里掏出块刻着\"杨\"字的铜牌,系在惊鸿脖子上:\"一会儿进去跟着爷爷走,千万别乱跑。
盗洞越往下越陡,墙壁上每隔三尺便嵌着枚夜明珠,发出幽蓝光芒。珠子直咽口水:\"糖糖,吃\"徐墨农轻笑:\"这是'尸油珠',用古墓里的尸蜡炼的,比你嘴里的铜钱还脏。伙立刻把嘴抿得紧紧的,手指却偷偷摸向珠子。
墓室中央摆着口朱漆棺材,四角各有个青铜烛台,烛台上插着的白蜡烛竟还在燃烧。千年长明灯',按常理早该熄灭,除非\"他话未说完,惊鸿突然指向棺材后方:\"爷爷,有人睡觉觉!
墙根处斜靠着具干尸,身穿明代官服,腰间挂着个绣着\"陆\"字的荷包。徐墨农小心靠近,发现干尸手中握着卷羊皮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珠江水系图,龙气眼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行小字:\"铁蝎现世,必遭反噬。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阵阵蛙鸣,血蛙降头的腥臭味顺着盗洞飘进来。徐墨农急忙抱起惊鸿,却见女尸突然睁开眼睛,眼白里爬满血丝,金箔面具下渗出黑血。惊鸿吓得往他怀里钻,杨公盘却从腰间滑落,镜面朝上摔在地上,清晰映出洞口出现的人影——那人穿着墨绿唐装,腰间挂着半块带血的盘扣。
蛙鸣声越来越近,徐墨农抓起羊皮纸,转身就往盗洞深处跑。身后传来棺材倒地的巨响,他不敢回头,只听见惊鸿在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星星在动\"低头一看,杨公盘的指针竟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镜面中央浮现出四个小字:\"内有乾坤\"。
雨还在下,九嶷山的云雾更浓了。徐墨农抱着惊鸿躲在一处岩缝里,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突然想起墓室里那具女尸的容貌——竟与陆擎苍书房里的夫人画像有七分相似。难道她就是二十年前突然病逝的陆家大少奶奶?惊鸿的生母?
怀里的羊皮纸突然发出异动,徐墨农展开一看,只见珠江龙气眼的位置多出了行新字:\"铁蝎在儿,血玉归宗,七煞临世,乾坤逆转。在睡梦中吧唧着嘴,小胖手紧紧攥着半块从墓室里带出的金箔,金箔上隐约印着个\"惊\"字。
山风穿过岩缝,带来远处的人声。徐墨农探头望去,只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正顺着盗洞往上爬,为首者腰间挂着的,正是南洋陈家的星盘义肢。公盘,掌心全是冷汗:\"看来这天下,再也容不得咱们爷孙俩安生了。
怀中的惊鸿突然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映着远处的北斗七星,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怕怕\"徐墨农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岩缝外的雨幕中。不知何时,雨丝竟组成了七道流光,顺着山势汇入珠江方向,宛如七条巨龙在云海中穿梭。
雨越下越大,岩缝外的人声渐渐消失。徐墨农摸出怀中的玉珏,与惊鸿掌心的血珠轻轻触碰,刹那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璀璨的惊鸿轨迹。远处的九嶷山传来阵阵闷响,仿佛大地在为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孩子发出深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