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冬天，说变脸就变脸。早上还出了会儿大太阳，到了中午，天色就沉了下来，昏黄一片，这是要下大雪的征兆。此时，小雪花已经开始飘了下来，寒风一吹，卷起漫天飞扬，萧萧瑟瑟，好不凄凉。
区医院妇产科病房里，秦淮如脸色苍白，半是昏迷半是清醒地躺在那儿。昨天那场抢救，耗光了她大部分元气，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生下了个女儿。此刻，正裹在襁保里，放在她枕边。大概因为抢救时间太长的缘故，也是有气无力地喵喵”叫着，一看就是养不活的样子。
幸好钱不缺，身上带着从贾张氏那儿偷来的钱，让护士帮带点吃的，倒也饿不着。但是，另一边病房里的贾东旭就没这么好过了。
从昨天秦淮如和贾张氏相继离开后，就再没人踏进这间病房。水没人倒，饭没人送，连排泄都得央求护士来帮自己解决，惹得几个女护士看到自己就翻白眼。
“妈！淮如！你们死哪儿去了！”我残了，成了累赘，所以你们这是要放弃我了吗？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口口声声师徒父子，现在连面都不露！还有那个蠢货老娘，闯祸撒泼，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秦淮如那个贱人，是不是看自己废了，就起了别的心思？
心里的怨毒正一点点吞噬着他不多的理智。“想扔下我不管？做梦！谁都别想好过！易中海、秦淮如，还有张小花，你们等着，我拖也要拖死你们！”
贾东旭此刻面目狰狞，发出一阵阵怪笑，还时不时大喊一声好字，人格已经完全黑化，甚至有分裂变态之势，把边上的病人吓得直接坐起来，拄着拐杖，一条腿一颠一颠地跑去找护士反应情况了。
最后，这两边都没办法，总不可能一直让护士来服侍吧？没看都已经怨声载道了吗？两边一问，竟然还是夫妻，这全躺在病床上也是少见，再一问，家里还有个老太婆在。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向街道办反映，让他们来解决了。
街道办那边也是头大如斗。去四合院找贾张氏，才得知被妇联带走了，家里竟然还关着个饿得在那儿嗷嗷叫的小孩。这一家子，老的抓，残的残，弱的弱，生的生，把过来解决问题的街道办人员愁坏啦。可人是辖区的居民，街道办不可能置之不理。
副主任揉着太阳穴，吩咐手下，“再去趟九十五号院，挨家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暂时去医院帮忙照顾一下。街道办可以出点补助，一天五毛钱吧。好好说，这也是体现邻里互助的时候。”这年头，基层组织还是很人性化的，真给老百姓办事。
。。。。。。
胡同里，风卷着雪沫，扑在人脸上，冰冷刺骨。张桂芬和易中海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张桂芬走在前头，此刻昂首挺胸，走得气势如虹。寒风冷冽如刀，刮在她脸上根本毫不在意。此刻，浑身热情似火，甚至觉得今天的风格外清爽。
多少年了？生不出孩子就成了她一切苦难的根源，丈夫的责骂，邻里的闲话，还有自己内心深处日夜不休的愧疚和自卑，象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越来越佝偻，越来越沉默。
可现在，这座山，被一纸报告击得粉碎！
易中海跟在她后面不远的地方，此时弯腰驼背，凄凉无助，宛若丧家老狗。他手里攥着一张报告单，只是两个人看到后的表情完全是两个世界。
“天道不公！这世道是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好人苟活就那么难？正是人善人欺，天亦欺！”易中海心中在疯狂地咆哮，指责上天的无情。
张桂芬根本就不搭理后面那个男人，出了胡同口就直接往菜市场走去。她今天要多买点菜给自己做——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吃过好的，都留给易中海和孝敬聋老太两个老绝户。今天，她要好好做回自己，好好敞开了吃一顿。
易中海就这么看着张雪芬不声不响的就扔下自己朝别的方向走去，此刻两人之间攻守之势已经逆转，根本不敢叫住张桂芬。只能一个人朝四合院走去，他只觉得回家的路，这辈子都没这么漫长过。
“易中海同志，根据检查结果，嗯，你的精子活性极低，数量也严重不足。简单说，你这种情况，导致女方受孕的几率基本为零。。。”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觉得整个诊室的天花板都压了下来。他才是那个“不下蛋的”！他才是那个让易家绝后的罪魁祸首！他不敢想，一旦这个结果传开，他会变成什么？彻头彻尾的笑话！连做人的最后一点体面都将被剥得干干净净！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挪到了四合院门口。前院静悄悄的，雪下大了些，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人一出现，那些人家的门就直接开了，留守在家的老头老娘们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对易中海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哎呦，老易回来了，外面天冷，要不进我家坐坐？”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这易大妈人呢？”
“这检查结果出来了吧？说说怎么回事，也让大家参考参考、出出主意。邻里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嘛！”
每一句问话就象鞭子一样抽在他灵魂上，像刀子一样砍在他心上。易中海死死咬着牙，低着头，也不管众人，直接向中院走去。只不过他不知道，前院那只不过是开胃菜而已，中院更大的磨难正在等着老绝户呢。
“哟，这不是咱们院的老绝户、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吗？这么早就检查回来啦？怎么样，到底谁的问题？我今天可是特地请了假在这等你的，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想知道一个真相，你可万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易中海浑身一僵，血液直冲脑门。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人是谁。
卑鄙无耻，奸诈恶毒，狼心狗肺，丧尽天良，阴险狡诈，小人中的小人之。。。何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