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活了四十多年,在厂里是受人尊敬的六级老师傅,在院里是被奉为一大爷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尤其还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掌掴!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瞬间被暴怒取代。眼睛充血变红,死死盯住了刘海中的小徒弟,李铁牛。
“小畜生!你踏马反了天了,竟然敢打我!”易中海猛地向李铁牛扑了上去,动作迅猛而刚强有力。到底是老钳工出身,常年干的重体力,手上力量远超常人。
李铁牛也不怂。年轻人到底气盛,再加之刚才已经动了手,此刻哪肯示弱,就和易中海打在了一起。
易中海狞笑一声。他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养老人废了,靠山倒了,自己被抓了,前途未卜,现在连个小学徒都敢骑到他头上拉屎!这一刻,正好找一个出气筒出出鸟气。
他打架没什么章法,但钳工的手稳、力沉,加之为人阴损,出手专挑要害招呼。左手一伸,抓住了李铁牛挥过来的拳头,右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照着李铁牛的肋下软处就是狠狠一拳!
“哎呦!”李铁牛猝不及防,只觉肋下一阵钻心的疼痛,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惨叫一声,跟跄着后退。
易中海得势不饶人,紧跟一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上!
“砰!”
李铁牛被这一脚直接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一时半会儿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道貌岸然、讲究以德服人的易中海,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果决。
刘海中本来还在为小徒弟暗自叫好,觉得打了易中海的脸也算给自己出了口恶气。可转眼间,自己最钟爱的小徒弟就被易中海三下五除二放倒了,这他妈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这是我徒弟?简直不把我刘海中放在眼里。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敢打我徒弟!”刘海中怒吼一声,新仇旧恨,瞬间失去理智。“都给我上!打死这个老绝户!出了事我担着!”
他这一声吼,身边几个徒弟立马冲了上去。话说刘海中在徒弟里面还是很有威信的,说上就上,没一个含糊的。
易中海刚放倒李铁牛,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见三四个身影扑了上来。他心中一惊,但凶性已被激发,咬牙迎了上去。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易中海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而且这些人可都是锻工,是最吃力气的工种,光一个刘海中就能压制易中海了。
没半分钟就体力不支,败下阵来,被人一脚就踹倒在地。还没缓过劲,雨点般的拳脚就落了下来。
“老畜生!叫你横!”
“打死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踏马就一个老绝户,也敢跟我们师傅龇牙?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易中海只能拼命蜷缩身体,用双臂死死护住头脸。他试图反抗,但刚抬起手臂,就被好几只脚踩住。
他的大徒弟王大锤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终究不忍。毕竟叫了这么多年师傅,想上去帮忙。但脚步刚一动,旁边一人就死死拉住了他。也是易中海的便宜徒弟,低声道,“你疯了?这时候上去?你看不出来易中海这次铁定完蛋了吗?咱们被他连累得还不够?上去就是一起死!”
王大锤看着易中海那狼狈的模样,又想起这些年易中海对自己那点手艺藏着掖着。之所以能到三级工,还是多亏了家里有个五级工叔叔私下指点,就这还被易中海骂过几次,“不好好打基础,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心里的那点师徒情分一下子就蒸发了。
徒弟们都这样,更别说其他几个四合院的狗腿子了。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现在大树倒了,他们恨不得上去再踩两脚,好彻底撇清关系。
“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关键时刻还是阎埠贵站了出来。老家伙一直缩在最安全的角落,生怕被殃及。眼看易中海被打得从惨叫到呻吟求救了,也怕闹出人命,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这才鼓起勇气喊道。
“老刘!快让他们住手!真打死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都得偿命!”
刘海中其实也打累了,听到偿命两个字,全身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了过来。看着地上几乎不动弹的易中海,心里一阵后怕。
“住,住手!都停下!”刘海中喘着粗气喊道。
那几个打红了眼的徒弟闻言,也渐渐停了手,喘着粗气退开,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易中海,还呵忒了几口口水上去。
易中海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无处不痛,嘴里全是血腥味。松开双手,就这么躺在地上,仰望屋顶,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经营,所有的威望,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他就象一条被剥光了皮毛的老狗,躺在地上,任人践踏。
如果,如果我有儿子。。
如果有个儿子,哪怕不成器,此刻是不是也会扑上来保护他这个老父亲?那些人,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围殴他吗?
他们不就是欺负我易中海是个绝户吗?
绝户。绝户!
这个词是他心中最深的刺,但此刻,却成了他最真实、最无力的写照。没有子嗣,没有血脉相连的依靠,所有的权威都创建在虚幻的道德和利益捆绑之上。一旦利益链条断裂,道德光环破灭,他就什么都不是,连条狗都不如!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在关押室里,这样被众人围攻、殴打、羞辱?
等等。。。第几次?
这个念头让他此时混乱的脑子更疼了。明明,明明就这一次啊。为什么会有第几次的感觉?好象这种众叛亲离、被打倒在地的场景,已经经历了很多回。。。。
易中海想不明白,也没力气去想了。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下,终于昏死了过去。
仓库里,众人看着地上彻底不动弹的易中海,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再上前。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伸手探了探易中海的鼻息。
“还,还活着。”阎埠贵松了口气。众人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
刘海中喘匀了气,看着易中海的惨状,心里那点暴戾消散后,剩下的就是后怕了。他踢了踢旁边一个徒弟,“去,撒泡尿把他浇醒了,躺在那别到时真给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