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在一旁连连点头,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师父说得太对了!”
“我可是听说了,人家王主任的姐夫,是厂办的李有才李副主任!”
“人家已经发话了,这是恶性事件,必须严惩!报警抓人,开除厂籍!”
“秦淮茹,你弟弟这回可真是‘光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
“哈哈!你跟我离婚太好了,离了正好跟你那快吃牢饭的弟弟作伴去!”
“贾东旭!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把门的!”许大茂听不下去了,他虽然心里也打鼓,不知道秦淮安到底惹了多大的祸,但更看不惯贾东旭这副落井下石、咄咄逼人的嘴脸: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厂里还没下定论,你在这儿瞎判什么刑?”
“我怎么就瞎判了?”贾东旭象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尖利:
“许大茂,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打人是不是事实?人躺医院是不是事实?厂领导要处理他是不是事实?”
“这三样哪个是假的?”
“哦,我懂了,你是不是看秦淮安前两天蹦跶得欢,觉得他能耐,想粘贴去?”
“我告诉你,这次他踢到铁板了!谁也救不了他!你趁早歇了那心思!”
这时,易中海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平,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快意,却没能完全藏住。
自从那次在院里被秦淮安当众“教育”,弄得颜面扫地后,他心底那根刺就扎得越来越深。
此刻,听着徒弟贾东旭添油加醋的“宣判”,他只觉得一股郁结多时的恶气,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窜,让他几乎要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但他毕竟是“一大爷”,是“道德模范”。
他不能象贾东旭那样赤裸裸地叫嚣。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了惯有的、沉痛中带着威严的表情。
他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秦淮茹,心中那份隐秘的快感又膨胀了几分。
秦家这姐弟俩,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一个比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个秦淮安,简直是他权威上的一道裂痕。
现在好了,这道裂痕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眼看就要彻底碎了。
“唉……”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淮茹啊,”
“听到这个消息,一大爷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秦淮茹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我早就提醒过”的责备,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公正”:
“淮安那孩子,本事是有的,但这脾气,这做派……我早就说过,刚过易折,强极则辱。”
“在部队里学了一身本事,那是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对同志、对领导逞凶斗狠的!”
“他把战场上的那一套搬到工厂里来,这能行吗?这是犯了大忌讳啊!”
“你看看,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把人家车间主任打成重伤,这是新社会该有的事吗?”
“这是给咱们军人抹黑!给部队丢脸!”
“他以为自己是谁?是旧社会的兵痞吗?想打谁就打谁?”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听得许大茂都皱起了眉头,但易中海视若无睹。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仿佛站在了道德和纪律的制高点上,继续他的“审判”:
“东旭说得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这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这是严重破坏生产秩序、威胁领导干部人身安全的恶性事件!”
“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是个人英雄主义膨胀到极点的表现!”
“这种歪风邪气,不狠狠刹住,那还得了?”
“我们四合院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顿了顿他看着许大茂继续道:
“大茂,你还年轻,看事情容易感情用事。”
“什么叫没弄清楚?”
“事实就摆在那里!你现在替他说好话,那不是帮他,是在害他,也是在害淮茹,让她认不清形势,错过最后补救的机会!”
最后,他重新盯着已经快要瘫软的秦淮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钉子,要把秦淮安彻底钉死,也把秦淮茹的希望彻底碾碎:
“淮茹,现在哭,晚了。”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认清现实,接受现实。”
“赶紧去厂里,找到能管事的领导,低头认错,深刻检讨!”
“就说你弟弟从小缺乏管教,性格暴戾,你作为姐姐也有责任。”
“恳求组织上念在他年轻,又是初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文档里肯定要记大过,这些你要有心理准备。”
“最重要的是态度,态度一定要诚恳,要卑微!”
“或许……或许这样,还能争取一个相对不那么难看的结局,至少别把牢底坐穿。”
他特意强调了“性格暴戾”、“缺乏管教”,再次从根子上否定秦淮安的人品,并暗示秦淮茹家教失败。
那句“至少别把牢底坐穿”,更是将最恐怖的结局轻描淡写又无比清淅地摆了出来。
说完这些,他感觉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舒畅了不少。
看着秦淮茹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再次上扬。
秦淮茹听得头晕目眩,易中海那温和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她无处可逃。
她想说弟弟是为了救自己,想说是那个王主任先使坏,可易中海那句这一大堆道理,堵死了她所有辩解的缺口。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心一个劲地往下沉,往下沉……
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问题,要不是自己,弟弟就不会惹事,也不会惹上麻烦。
她真的该死……她甚至在想,就算被欺负又怎么样呢?
忍忍不就过去了吗?
这么些年被欺负的还少吗?现在拖累了弟弟,她真的……
旁边的贾东旭看秦淮茹这样子,别提又多扬眉吐气了,他之前被秦淮安打,又被秦淮茹离婚,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恶气了,这会儿他怎么也忍不住了:
“秦淮茹,要我说啊!你那个弟弟就是活该,活该他牢底坐穿,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他呢?”
“还有你这个鼠目寸光的女人,活该你过一辈子的烂日子!”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个声音:
“贾东旭!看来你特么的还是被打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