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河口湖,富士城。
一座无形的巨大屏障笼罩了全城。
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被愤怒与恐慌填满。
城中心广场上,数万平民举着简陋的标语,正在呐喊。
“解除封锁!我们要活下去!”
“九条家滚出去!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
“再不解封,我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人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抱着啼哭的女儿,眼中满是绝望。他已经停工三天,家里的积蓄昨天就已花光。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自己和家人快要死了。
但他们的抗议没有任何回应。城墙上,身穿甲胄的九条家武士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一切。
混乱在城市的角落里滋生。
一条偏僻巷子里,一个叫田中的男人踹开一户富商的大门,冲进去将所有值钱的东西疯狂塞进麻袋。金银首饰,成捆的钞票,还有一些珍贵的摆件。
“发财了!发财了!”
田中看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眼中满是贪婪。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离开这里,去高天原买房,再娶一个漂亮女职业者当老婆的美好生活。
他背起沉重的麻袋,脸上挂着痴笑,消失在巷子深处。
另一边,恐慌与绝望在城市边缘蔓延。
“快!快点!”
“往西边跑!我听说那里的阵法屏障最薄弱!”
十几个人影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
他们是城里为数不多,通过各种渠道得知真相的人。
九条家要献祭全城几十万人的性命,去复活一个早已死去的怪物。
这个消息让他们只想逃命。
一行人很快冲到西边城墙下,这里看起来空无一人。
“我们冲过去!”
为首的青年怒吼一声,率先加速,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喜色。
然而,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青年撞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整个人倒飞回来,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在他刚才撞击的位置,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一闪而逝。
后面跟上来的人全都吓得停下了脚步。
“是……是阵法屏障!”
“出不去……我们出不去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失声痛哭。
“不!我不信!”
一个青年不甘心地怒吼,冲上前去,用拳头疯狂捶打那道无形的屏障。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不断传来,屏障纹丝不动,青年的拳头却很快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疯狂捶打,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开门!给老子开门啊!”
他的吼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却显得苍白无力。
越来越多得知真相的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边缘。他们用身体撞,用刀砍,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打破那道屏障,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那道光幕,隔绝了生与死。哭喊声、咒骂声和绝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
高耸的城墙之上。
一名身穿黑色武士服的九条家家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城内上演的一幕幕。他叫佐藤健司,是此地的守卫干部。
他手中拿着一个类似望远镜的魔导器,可以清淅地看到城内各处发生的景象。
他先是将镜头对准中心广场上那些抗议的平民,不屑地笑了。
“蝼蚁就是蝼蚁,死到临头了,挣扎都是徒劳的。”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佐藤健司立刻收起脸上的轻浮,转身躬敬地低下头。
来人身穿一尘不染的圣洁神官服,面容清癯,眼神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仁慈。
正是九条弘治的亲舅舅,冲文古冒。
冲文古冒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城墙边缘,双手合十,对着下方那片混乱、绝望的城市,行了一个虔诚的佛礼。
他悲天悯人地俯瞰着城中挣扎的众生,眼中满是怜悯。
“城里,大概还有多少人?”
冲文古冒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象是在为这些迷途的羔羊而感到悲伤。
佐藤健司不敢怠慢,连忙躬敬地回答。
“回禀古冒大人,富士城原本有二十七万常驻人口。”
“其中七万多是职业者,目前我们已经安排城内所有职业者进行撤离。”
“现在留在城里的,大概还有二十万左右的普通平民。”
“二十万人啊……”
冲文古冒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脸上的悲伤之色更浓了。
佐藤健司看着这位大人的侧脸,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意。
不愧是常年镇守伊势神宫的神官,果然心怀慈悲。
看来,古冒大人是被这人间惨剧触动,心生不忍了。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劝解的话,比如“此乃九条家崛起之必需”云云。
可话还没出口,却听身旁的冲文古冒用同样悲泯的语气,轻轻问了一句。
“二十万人,够吗?”
佐藤健司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够吗?
佐藤健司猛地抬起头,看向冲文古冒。
对方脸上那仁慈悲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佐藤健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瞬间明白了。
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九条家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和“仁慈”这种可笑的词语挂钩。
“回……回大人……”
佐藤健司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忙低下头。
“都是按照弘治大人的吩咐办事。”
“大概……应该是够的。”
“大概?”
冲文古冒的语气依旧温和,但佐藤健司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悦。
“我不要听大概,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佐藤健司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再有丝毫尤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绝对够了!”
“古冒大人您请放心,绝对够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还举了个例子。
“毕竟,之前复活秦泽大人的时候,也才用了十三万人而已!”
话一出口,佐藤健司便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冲文古冒缓缓转过头,那双“仁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和。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你的意思是。”
“九条影正大人的实力,比不上一个外人秦泽?”
“轰!”
佐藤健司只觉得脑袋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滑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拿即将复活的九条家先祖,和那个被复活的外人相提并论,这本身就是一种大不敬!
更何况,他还无意中说出“十三万”这个数字,仿佛在暗示影正大人不配拥有二十万的祭品。
“不!不是的!古冒大人!”
佐藤健司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摆着手。
“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想说人数绝对充足!请您放心!”
冲文古冒冷漠地看着他,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人数不够,导致影正大人的复活仪式出现任何差错。”
“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凑个数。”
佐藤健司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冲文古冒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快被吓破胆的废物。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古朴的表。
“时候,差不多了。”
“准备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