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平时锐利的眸子，此刻就像是浸了水似的。
温柔得快要将人溺毙。
苏清棠心头一颤，眼睫飞快地眨了眨。
陆砚舟声音微哑，“好，我下回注意。”
他下颌抬起，注视着少女泛红的脸颊，问道，“棠棠，你是在关心我吗？”
苏清棠被他问得一惊。
慌忙收回手，转移话题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看着少女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陆砚舟有些挫败。
也许，他是该主动一点。
这么想着，他起身进了浴室。
苏清棠泡好蜂蜜水回来的时候，见客厅空无一人。
顿时心头一紧。
陆砚舟喝了酒，不会有事吧？
刚想叫他，就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苏清棠抬出去的脚步收回，坐回沙发上。
片刻后，陆砚舟低沉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棠棠，我忘记拿睡衣了，你能帮我去卧室拿一下吗？”
苏清棠没有多想，“好，等我一下。”
等打开衣柜，拿了睡衣后，盯着那叠放整齐的小衣服时，苏清棠伸出去的手却不敢再动。
浴室里传来陆砚舟的催促，“棠棠，找到了吗？”
苏清棠脸上一热，咬牙，一把拽起一件衣服，塞进睡衣里。
“来了。”
她将团成一团的衣服递了出去。
须臾，浴室里伸出一只青筋鼓起，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的大手。
“谢谢。”
陆砚舟的手拿过衣服，掌心不经意间擦过苏清棠光滑的手背。
苏清棠没来由地有些慌乱，可对上对方平淡的眸子，只觉得是自己多想。
“不用客气，桌子上有蜂蜜水，我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说完，苏清棠匆匆离开。
陆砚舟听到那清脆的关门声，指尖摩挲。
会不会太轻浮了？
棠棠不会讨厌他吧？
——
苏清棠今天跟陆砚舟说自己要回苏家一趟。
让他不用来接她。
苏大山早早等在楼下。
“清棠，我听你圆圆姐说你找她来说工作的事？”
“虽说你圆圆姐跟你关系不错，可咱们也不能为了自家人为难陆家。
明白不？
我托人在问了，最近要是附近厂里有岗位空出来，就联系我。”
苏大山想过了，实在不行，他找朋友借点钱，给圆圆把工作安排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闺女为了家里人去求陆家。
免得被人看轻。
苏清棠挽着苏大山的手臂，将人拉进家门。
“哎呀，爸，你放心吧，我明白拿人手短的道理，回家我跟你们细说。”
进了屋，苏圆圆正老实的端坐在沙发上。
看到苏清棠，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苏清棠看了一圈，没看到张秀英的身影。
知道两人在闹离婚，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张姨呢？”
苏大山有些尴尬，“她回娘家去住几天。”
他这回是铁了心要离婚的，离婚他也不会亏待张秀英。
房子，钱，都给她。
只是不想以后，再为了苏文珊，连累到他闺女。
苏文珊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坐到沙发上，说起自己的想法。
“圆圆姐，你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那馄饨包的更是一绝。
现在个体经济发展的好，不少人都开始自己出来单干。
我觉得你可以暂时先摆个摊，试试。”
苏圆圆有些诧异，显然没有想到苏清棠电话里跟她说的工作是这个。
一时没有说话。
苏清棠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也许考虑不周。
开口道，“圆圆姐，出去摆摊这工作的确不如在厂里上班体面，可我听说现在摆摊前景不错，一天能挣个三五块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你要是摆小吃摊的话，这成本低。”
“家里现成的炉子和锅，你自己买面，买点肉，回来做馅，到时候卖多少，就包多少。”
苏大山在一旁听得仔细。
其实这两年来，他们机械厂也有不少人辞职下海，出去创业去了。
有的去大城市，有的去了南方，还有些就在海城里做小生意。
有的的确挣了不少钱，连摩托车，小汽车都开上的大有人在。
可听说也有不少人赔得倾家荡产。
苏圆圆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清棠，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苏圆圆一双干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确定的望着苏清棠。
“我担心我做不好。”
苏圆圆说着低下了脑袋。
她从小就胆小怕事，她妈总说她没用，以后能嫁个有钱人就算是不枉她养她一场。
可她妈给她介绍的那对象，不仅长得不好，还家暴。
她实在不敢嫁。
上次厚着脸皮跟着她妈一块来找苏清棠讨个工作，没成功，回去她妈就开始给她张罗相亲。
想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苏清棠见她自卑的模样，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圆圆姐，你然可以！”
“上头说了，咱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只要你肯吃苦，肯干，遍地都是金子，等着咱们捡！”
虽然知道苏清棠这话是在安慰她。
可苏圆圆的手忍不住回握住她的手。
用力点点头，“行，我试试！”
商量好后，苏清棠和苏大山就做主，让苏圆圆搬来城里，住到苏家。
就睡她之前那个房间。
苏圆圆眼睛红彤彤，握着她的手快要哭出来了，说不出的感动。
“三叔，清棠，谢谢你们！”
“真的，谢谢你们！”
苏清棠担心大伯母不会同意这事，提醒道，“圆圆姐，大伯母要是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她只能给圆圆姐出主意，却不能代替她做决定。
苏圆圆难得没有畏惧，拳头紧紧攥住，“清棠，我想试试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被家里人安排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和苏圆圆商量好后，苏清棠离开。
刚出家属院，就看到停在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小汽车。
心头一暖。
坐在车里的陆砚舟一直注视着大门方向，瞧见苏清棠出来。
下了车，大步朝她走来。
“棠棠，我来接你回家。”
苏清棠抿唇，点点头。
并肩走着，陆砚舟突然牵住她的手。
对上她惊讶的神情。
陆砚舟淡然道，“晚上回陆家吃饭，提前适应一下，在爷爷面前才不会露馅。”
倒也不用这么早就开始适应吧。
苏清棠心里腹诽，却没有甩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