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一个任课老师愿意把自己的课程安排在一节体育课后。
一般来说，从操场上回教室上课，没个十几二十分钟根本收不住心。
林乔也有些心不在焉。
教室里有些嘈杂，语文老师还在维持秩序，朱鹏跟几个男生满头大汗地从后门溜进来被叫住罚站。
小蜜蜂的麦有点炸，配合上女老师尖锐的音调十分刺耳。
体育课的后一节课，上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还是语文课，还是一楼普通班……buff叠满了。
“20号就月考，还有十天不到，这次考试范围是完全按照高考的范围来，算是作为一轮复习的定位，你们现在还这么浮躁，还有没有三中学生的样子！”
年轻的女语文老师走到教室的最后，环视四方，用戒尺啪啪敲了几下课桌，随后抬起尺子指向后黑板处悻悻站着的几个男生。
“你们要是不想上我的语文课以后都可以不来！”
喧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老师和学生们一起沉默了半分钟，半分钟后，讲课继续。
林乔垂下眼，继续翻看着语文大本资料上的题目。
他还是看不进去。
把钱给林秋雨后，那块在他胸口挤压许久的巨石消失了。
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好像松的又有些过了，松的他空落落的。
中午放学，林乔没有多学多久，快速做了一套生物选择，还没订正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不知道是被17班放学的浮躁氛围给带动的，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他有点学不进去，比他平时走的早了十几分钟。
但即便如此，楼道走廊里也没多少人了。
其实中午除了走读生以外，大家都不会学到太晚，毕竟你要是不提前和食堂阿姨说好要留饭，那是真没饭吃。
12:10
这个点走并不尴尬，虽然三楼的甜汤肯定是吃不上了，但二楼的快餐应该还剩的有。
应该不用动用之前偷师江鱼的鸡排饭预订计划。
午间的阳光刺目，越来越多的雪化了，温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化学降温和光线照射的升温相抵消。
今年的雪确实小，不仅寒假之前都没下过，这还没开学几天就都快化完了。
哪像去年的大雪，刚开学那会儿还需要组织班级学生扫雪呢。
林乔沿着一楼的走廊漫步，顺便看着走廊外的花苑和各班的卫生区。
12班的卫生区就在教学楼附近，地面光洁平整，连雪渣都不剩了。
高二的教学楼尽头有左右两个楼道，右楼道离校门口和操场比较近，左楼道则是靠近食堂和寝室一些。
中午放学时的左楼道一般来说都会比较拥挤。
从一楼走廊这条路线走去食堂，林乔却发现这个点下楼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少。
可因为今天是周一，大家干饭都比较积极，才十二点十几，整栋教学楼几乎都走空了。
这样一来，林乔反倒有些慌了，都跑得这么快，要是他再慢一些，说不定二楼的快餐都抢不上了。
想到这他加快了脚步。
没偷学多少还吃不上饭，那可就太悲催了。
林乔沿着走廊快步而行，可当他走到左楼道楼梯口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光影交错的楼道拐角，许霜恰好踩着一层层贴着名言警句的台阶走下一楼。
她从楼道拐角的阴影中走出，一步步下到了从一楼走廊射入的阳光中。
上身的校服还没换下，眼镜也没戴，只是头发扎的很整齐。
今早升旗仪式时林乔注意到的低马尾蓝白色发圈向上收紧了些，低马尾变成了普通中马尾。
碎发被淡黄色的发卡梳至两鬓，露出白净光洁的额头，清爽利索。
林乔不怀疑上天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戏弄他。
当那五千块钱还在林乔身上时，他其实巴不得能有个类似这样的机会，这样安静无人的环境，只有他和许霜，可以好好谈谈。
那时的他拥有充分而又不失体面的理由。
可是就在上节课，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他亲手把那个理由转交给了林秋雨。
也不知道林秋雨是不是已经把钱给她了。
要是还没给，那他现在在去和许霜搭话打招呼，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忘记了眼镜那回事。
即便之前她把钱还了回来，那并不代表自己也能就此翻篇不管不顾。
或者更丢人，许霜会不会觉得自己是选择性失忆不再跟她提钱的事……
他林乔可是个面子人，也不想让许霜觉得自己差她这点钱！
此时此刻许霜已经走出了楼道，跟林乔一样走进了一楼走廊耀眼刺目的光线中。
她抬手挡住前额微微眯眼。
走廊中只有他们二人，除了阳光以外，还有已经没那么冷的风从右往左贯穿整片空荡荡的空间。
林乔感觉这阵风仿佛穿越了时间。
他莫名神经错乱地想起了高一上学期小红帽的那个傍晚，许霜站在与此对称的另一边楼道的阶梯之上转过身。
她说我是你的班长，咱俩还是初中同学。
和她打个招呼吧，哪怕只是点个头微笑一下，总不至于陌生到那种地步……
林乔感觉许霜的余光肯定能看见他，他这么个高个就这么突兀地站着停步。
他已经受够了每次见到许霜就呆的像个木鱼，任人敲打。
林乔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
不过，还没等他有任何表示，许霜已经偏过头，转身走出了教学楼。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灰色的楼墙之后。
林乔感觉心脏上的某根经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他吞了口唾沫，生生地把喉间的招呼咽了回去。
呵呵，还好，他没有先开口打招呼……还好还好，他价值万金的面子得以保全。
林乔咬了下牙，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道路原路返回，他把双手插入外套兜里疾步而行，重新回到17班教室。
此时的教室真的是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了，前黑板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针。
林乔翻出没订正的生物资料开始对着答案解析订正，红笔飞速地在纸面上标注着关键知识点，纸页翻动笔划声哗哗作响。
现在的他要再学一会儿，现在的他不想去食堂。
现在的他不想在走去食堂的大路上，视野之中只有许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