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复习部也属于宜月市的老城区了，这旁边的好几个工业园做的都是传统行业。
一般的废铁废铜废铝早早地就联系专门回收站回收了，林乔和尹小满只能捡一些板材边角料和烂电路板元件之类的。
即便只能喝汤，但是量大也管饱。
从园区东门进去时铁皮斗里只有一个林乔和一袋瓶子，从西门出来的时候林乔已经下车了，他捡了几条绳子，把堆满的废料在后车斗上捆好固定好。
溢出的部分早就超过了铁皮斗的边缘，尹小满跳下车，接过林乔手中的绳子又打了好几个结，然后她让林乔上前面慢慢骑她在后面扶着。
亲身体验，林乔才感受到载着满满一斗废品的三轮车脚蹬到底有多重。
两人配合着先把这一车运到了最近的一个废品回收站，卖了钱后再骑车前往下一站，一个小区附近的餐饮街。
刚刚在工业园捡的废料一共卖了四十多块钱。
去餐饮街的这条路是林乔来骑着的，尹小满坐在后面铁皮车斗的小椅子上，来来回回地数着手中的零钱，嘴里嘀嘀咕咕地算着刚刚那个废品老板有没有敲秤。
“竟然能卖四十多块哈哈，我真没想到。”林乔握着车把，一边蹬车一边开心地笑着说道。“这才捡半个晚上，要是来捡一天岂不是发了财？”
一想到这，林乔感觉晚间的风都没那么冷了，也或许是他刚刚来回搬废品活动的缘故，现在的他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围巾都被他扯开一个口子，被迎面吹来的晚风吹得一荡一荡。
尹小满没有回应他，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林乔稍稍偏头往后瞧了一眼。
这个姑娘已经掏出了她那个屏幕素质极差的旧手机，正点开计算器加加减减。
灰白的光亮打在她清秀的脸上，在双眸中闪闪烁烁，她的马尾也因为干活垮掉了半边，黑色发圈松散地搭在肩上，发丝随风飘动。
“你还算着呢，我感觉四十多已经够多了其实……”林乔继续骑车，与此同时他环视一圈附近的小吃街，好多商贩都已经收摊。
路面上残留不少垃圾，但真正能回收卖钱的却没多少，大多是一些坏掉的蔬果菜叶。
尹小满长吁了一口气，熄灭屏幕，她扒着车边往外看，扫了一眼街面，回应林乔的话。
“今天能捡四十多真的是运气好，以后可能连一半都捡不到，好不容易运气好一次，一定不能被骗了。”
“我看你在他厂里一会儿摸秤一会儿敲板材的，估计老板知道你是行家，不敢骗咱们。”林乔笑着恭维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有的人就是这样，管你是不是行家先敲你一波，你反应过来他不亏，你没反应过来他就赚了。”
说罢尹小满就扭头指了下林乔。“敲的就是你这样真诚的人。”
这话说的，看来这个妹子情商还挺高？她明明可以把这个‘真诚’换成‘傻’的……
林乔呵呵地笑了一下，把手中已经叠好的纸板丢到三轮车旁。
尹小满叹了一口气，站在纸板上，用力地跺着脚来把纸板踩得更扁以压缩体积。
一边跺着她还一边说话，声音因为发力使劲听起来恨恨的。
“更可恶的是，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小人，欺软怕硬，你只要敢暴露出你的真诚，它就会顺着那个缺口，非得从你的身上扒出些什么来！”
“哈哈啊？妹子你有点反社会啊……”
林乔打了个哈哈，想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
或许是脆弱之人内心的自我保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不想听到别人对着他说这种类似话，这些话会让他感觉有点难过。
就像是将睡稚童不想在睡梦之前听到鬼故事一样，他害怕自己无法反驳尹小满的观点，更害怕她说的就是真的，是对的。
“哥，这怎么是反社会呢？”
尹小满又叹了口气，她还在跺纸板，而且并没有因为林乔刚才打的哈哈而露出走心的笑意。
不仅如此，她看向林乔时脸上反而带上了歉意的笑容。
“唉？我忽然发现我也没资格说这个世界，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欺软怕硬，我就是和你聊了几句后感觉你是个真诚的人，再加上子涵姐也是真诚的人，所以我才敢叫你带我一起干活……”
尹小满终于拾起了那一张被彻底踩扁的纸板，随手甩进三轮车的铁皮斗里，她接过林乔递来的又一块纸板，啪得一声扔到地上，一脚踩扁。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像刚刚那样用力地跺，而是接着话头继续说。
“如果你是个比较强硬或者高冷的人，我也不会叫你，但是你不是，我感觉你是个真诚的人，所以我把你拉过来了。”
尹小满笑着摊了摊手。
“但如果今晚这个小吃街真有几个发了疯的醉汉或者隐藏的犯罪分子青少年杀手啥的，咱俩就完了……”
“而你这个真诚的人就因为跟着我这个一直很倒霉的人，一起遭殃，原因竟是我欺软怕硬地想把你拉过来挣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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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还好今天没事，那五千分之一的概率没有发生，没那么倒霉，不然我真是罪过，这个世界上真诚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
尹小满低下头继续用力地跺着纸板，林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刚刚的哪句话忽然勾起了这个女孩此刻的倾诉欲，竟然让她掏心窝子说了这么多……
“我感觉你想的好多，怪不得成绩那么好。”林乔说。
“哈哈。”尹小满笑出了声。
“但是我感觉你的观点并不完全正确。”林乔递给尹小满一块新的纸板，接着说道。“首先我感觉你可能混淆了‘欺软怕硬’和‘信任’这两个概念。”
“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以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会感觉你会叫我一起来收废品赚钱，更多是因为信任而不是欺软怕硬。”
“同理，我愿意跟你一起过来，一方面是我真的需要攒钱来完成些别的事，另一方面，是出于我对你的信任，我认为你也是个真诚的人。”
看着对面的尹小满直接噗嗤笑出声，林乔也笑了笑。“不要以为男的就是无敌的好吧，我们男孩子也需要时刻警惕保护好自己的好吧。”
尹小满绷着嘴，憋着笑朝林乔比了个ok 的手势，转过身开始整理三轮车里刚刚叠好的纸板。
“咱俩都是真诚的人，这个世界上真诚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林乔喝一声也跺扁一块纸板，因为腰腹用力，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吃力。
“你不是喜欢用概率来算吗？就拿抽样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诚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咱俩怎么会碰见呢？你和杜子涵又怎么会认识呢？怎么就刚好抽到了这些样本呢？”
尹小满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她扭过身看向林乔。
“如果太平洋里只有两三条鱼，那它们这辈子都不会碰面。”林乔直起腰，把已经踩好的最后一张纸板递出，看着尹小满的眼睛他轻吁一口气，接着说道。
“反之，如果这两条鱼碰面了，是不是就代表这片大海里还是有很多条鱼的，既然有那么多条鱼，那比你我更真诚的鱼应该也有吧，甚至可能还有不少。”
“所以，这片海洋或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还是挺温暖的吧……”
林乔耸了下肩膀，对面的尹小满缓缓盘腿坐在了一张纸板上，也不收拾东西了就仰头看着他。
林乔笑着顿了顿，接着说道。
“就算，就算以上我说的都是错的，这片大海确实真的冰冷又空旷，真的只有那么两条鱼……”
“但是这两条迷路的鱼还是相遇了，这是不是能证明……”
“这两条鱼都不算倒霉，是很幸运的。”
最后一家特色菜馆也关门了，戴帽子的老板在店外哗啦啦地拉下卷帘门，咳嗽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回荡。
尹小满没有再去看林乔，而是视线偏移，沉默地看着左侧的铁皮三轮车，贴在轮胎上挡板边缘的，是一个小熊维尼贴纸。
她轻吁了一口气，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解锁屏幕，滑动点击。
点开录音软件，她关闭了不知何时开启的，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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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者君又建了一个群，真别说，还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