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班长你好……】
“啪。”
白皙细嫩的手掌盖住了同学录彩纸后面的文字。
李夏至两鬓蓬松刘海之下的耳根连带脸颊一片通红，十分窘促。
她想尽力地想摆出一副稳重的表情，可仰头刚和林乔四目相对又噗一声憋不住笑。
“等……等先别看了，太尬了你回去看啊！”
“啊？都看完了要，一起看了吧。”
林乔看着她笑，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他抬了抬同学录，把李夏至遮挡的手轻轻挣掉。
“回去看回去看！”
李夏至发挥身高优势，轻轻踮脚，抬手又抓住了那本大册子。
“现在看没氛围！浪费我辛辛苦苦写的文字！”一边说着，她替林乔把同学录合上扣好。
“行，那我回寝室专心研究一下，绝对给予你最高逼格。”
“有病！”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教学楼忽然‘噔’的一声，熄灯了。
两人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的眼睛短暂的失明了，但其余感官却在这种环境下变得异常灵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果香，林乔感受到了李夏至抵着他小臂的胳膊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隔着两层外套，他竟然还能感受到接触处由李夏至传递而来的温热。
“哦……还有这个。”
突如其来的黑暗似乎打破了两人刚刚嬉闹的氛围，说这句话时，李夏至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嗯？”
在黑暗中，林乔感受到李夏至的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抬起，然后把一条熊博士放到他的手心。
“省着点吃，这个味的已经断货了，这是最后一批。”
“哪个味的？”
林乔把这条软糖抬到眼前。
借助窗外路灯透射而来的光芒，他依稀看到‘蓝莓’两个字。
“我上次还买过嘞。”林乔轻声说道。
“你上次买是啥时候了？上学期早的时候吧……”
李夏至整理了下同学录还给林乔，轻吁一口气走出汤家乐的座位。“马上十一点半了，赶紧回去吧，要查寝了。”
林乔这才猛然惊觉跟李夏至待的太晚了，但人家是走读生和自己住宿牲可不一样。
“拜拜。”李夏至走回她的座上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朝林乔摆了摆手。
“拜拜。”
林乔锁好前后门。
清凉的晚风从左到右，穿透整条走廊，月光黯淡，林乔看着李夏至双手插在外套宽松的兜里，走向校门那侧的楼道口。
“小夏！”林乔笑着大声叫住她的背影。
“……”
看样子另一头的李夏至似乎有点无语，转身都不转，只是侧了下头。
“谢谢你。”
林乔接着说道。
李夏至站定身形，终于把一只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摇摆两下做驱赶状，随后转身下楼，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空荡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几片落叶顺风飘落。
林乔快速奔跑发出的‘咚咚’声回荡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
身材高挑的少女扶着楼梯扶手，缓缓走上一个台阶，重新回到三楼的走廊。
她望着空空荡荡的长廊，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应该是我谢谢你，林乔。”
——
林乔今天来不及洗澡了。
他连袜子都没脱就用毛毯盖住身子，屏气凝神地聆听着门外宿管和查晚寝老师的脚步声。
因为刚刚从教学楼奔跑回寝室楼，剧烈运动后他的耳膜随着心脏的跳动一齐鼓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牢李的呼噜声渐起。
林乔看了眼闹钟，【00:15】
这个点查寝的应该都走完了，林乔小心翼翼地拿出李夏至的那张同学录，缩进毛毯，打开小台灯。
李夏至的字迹娟秀，十分具有个人特色。
【李夏至】
【林大班长你好，想了很久，我还是觉得用这个称呼比较好】
【毕竟不是像微信和qq那样随便的场合，但我现在又忽然想到这似乎也不似信件那般正式，那我这样说话是不是有点呆？】
【算了就这样吧，写都写了，再划掉就影响美观了……】
【说实话章心雨把这张同学录给我的时候我以为她又在逗我玩，就像之前她总是和我‘哎夏至，林乔叫你’，可我走到你旁边的时候你都在低头刷着题】
【你真专注哈哈哈哈，应该一次都没注意到我吧，怪不得考得这么高，要是我有你一半专注度就好了……】
【怎么又感觉跟写信一样了？这是同学录哎……不好意思我先回想一下同学录该怎么写】
【差点忘了‘前程似锦，未来可期’了，先补上（手绘抱拳）】
【唉，还要说些什么呢？这张纸才写了一半不到，就这样结束我总感觉不太舒服……】
【今天是11月2日，听章心雨说你好像四天后就要分零班去了，我给你看看现在的你吧】
【现在是11月2日晚上的第三节晚自习，离放学还有48分钟，你现在的坐姿有点不端正哦，头低的太狠对脖子不太好，眼睛离资料太近了，这样时间长了会近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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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不想像许霜一样戴个大眼镜吧……嗯……或者恰恰相反？你就想这样？】
【好了我不看了，再看就要被监控捕捉到了，这几天岩立军抓咱班抓的贼严，我现在写的同学录都是用数学卷子盖着写的……】
【哦稍等，我才发现这是张空白卷子，我赶紧换一张写了一半的，这样老师进来的时候我才能第一时间接上】
【你知道吗？写到现在其实我想到了好多煽情的话，虽然我的语文作文不太好，但仅仅只是想一想这些话，我就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但我现在不想写这些话，因为这根本不是分别，不过是你换了个班，又不是见不了面了。可要是这些话我写出来让你看到了……以后我见到你只能绕着走了，太尬了！】
【这些话都留给毕业的时候写给你吧，如果那时候林大班长肯给我一张同学录的话，我绝对写哭你，你不是常常说我有小言作家的潜质吗？（微笑）】
【这张纸要写完了，刚刚还感觉太多，可才没写两句却又感觉太少了……】
【有点难受……那就这样吧】
【是写结束语的时候了，感觉挺奇妙的，在我的这个时空里你还在刷题，等会儿放学后我还能找你问个题，但是现在我却在给另一个时空的林乔告别】
【嗨！未来的林乔，你好吗？】
【当你接到这份同学录的时候你能给未来的那个李夏至说声谢谢吗？】
【忘了说也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看完这张同学录后和她说也不晚】
【没空了要，可是我还没想好结束语，之前给别人同学录的时候我总是用‘勿忘我’做结束语】
【但给你写，我不想用这个】
【因为你不是别人，现在的这个你不是别人，未来的那个你也不是，是吗？】
【（手绘小猪）】
“呼——”
林乔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平稳自然尽量不吵醒舍友。
真是的，李夏至你也太厉害了，那些煽情的话还没写就让我鳄鱼的眼泪掉了两滴，要是写出来的话，我真要好好哭上一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从薄毯中出来，冰冷的温度让他小声咳嗽了两下。
牢李已经停止了呼噜，正在说着呢喃的梦话。
林乔闭上眼睛，平躺在床，眼角痒丝丝的。
“叮叮咚咚。”
闹钟刚响一秒就被林乔按停，蒙蒙亮的微光透过窗户射入，凌晨的寝室寂静得落针可闻。
林乔从床上坐起身，穿好衣物下床。
此时此刻，整个三中都还没苏醒，薄雾朦胧，空气冰凉。
林乔已经缩着脖子吹着手站在校园超市的门口。
“你……”
刚来开门的老板一脸惊诧地看着站在门前微微哆嗦的少年。“你……你要啥？”
“买一个信封。”
——
“咯吱——”
教室后门的锁被打开，林乔疾步走向自己座位，从文具袋中掏出纸笔。
哪怕是在他最卷的一段时期里他都没有起得这么早到教室，这个点食堂才刚刚开门。
空白的a4稿纸被他平铺在桌面上。
从昨天晚上一直到刚刚，他一直迫切地想写些什么给李夏至，可真到落笔的时候却又感觉无从说起……
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李夏至的那张同学录。
纸张展开发出的摩擦声响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内有些刺耳。
“小夏你好。想了很久，我还是觉得用这个称呼比较好，今天是11月6日，这封信我会放在你桌洞资料的最底下压着，也不知道会被未来的哪一天的李夏至截获，但不管是哪个，我都希望每一个李夏至天天开心。”
“原谅我的言语和用词颇为正式甚至有点不像我说话的风格了，毕竟这怎么说都是一封信件。”
“和你不同，我在开头语想了很久，虽是信件，我却不想说那种老套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如何如何……”
“因为你说的对，只是分个班而已，远不是分别，可能分到零班没多久我就被那些所谓学神揍得鼻青脸肿，狼狈回12班也说不定……”
空荡的教室中，钟表‘咔咔’的走着，水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绵绵不绝。
这是我们的林大班长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写信，对象还是一个女生。
真是个经天纬地的大新闻啊！
写信这种浪漫而富有情调的事也会发生在这个呆板的木头人身上吗？
林乔一边写一边给手哈气，越写越多，不知不觉，一张a4纸洋洋洒洒被他写了一大半。
字迹或许真的有些潦草，情至深处他甚至还想引经据典，几乎把它当成了一篇真正的语文作文。
只不过这篇作文的出题人是他自己。
做题人也是他自己。
阅卷人却是李夏至。
玻璃外的走廊上已经有别的班早到的学生走过，经过12班时他们无一都被端坐在教室中央座位上奋笔疾书的林乔所吸引。
这谁啊，太踏马卷了吧！
“哗——”
a4纸被林乔翻了个面，继续写。
隔壁11班的门锁被打开，后门撞击墙壁发出扑腾一声。
林乔望着自己在纸上写下的最后一段话，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笔帽，快速地将a4纸对折，塞进信封。
起身，环视一圈教室，12班还是一个人都没来。
李夏至昨晚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收拾桌面，林乔简单帮她整理了下，然后弯下腰把信封塞进了她桌洞的最底部，用她那本厚厚的《五三》压住。
怎么莫名有种动漫里给女神送情书的既视感？
林乔咧了咧嘴。
【06:01】
12班教室总算来了第二位同学。
黎幽幽。
她刚刚在走廊吃完鸡肉卷，进入教室后，正巧和过道上踱步的林乔四目相对。
“来的好早。”黎幽幽走向她的座位。
“嗯，再留恋下。”林乔笑着说道。
黎幽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坐到位子上后她端着一个英语小本开始看。
“你这次期中是不是进步不少？”林乔问道。
“年级进步了一百名。”
“可以。”
“离超你还差得很远。”黎幽幽半转过身，笑着看向林乔。
“总想着超我大可不……”
林乔的话没说完，又有几个同学结伴进入教室。
黎幽幽转了回去，嘴唇开开合合，开始重复背诵生词本上的单词。
林乔轻叹一口气起身，开始搬移汤家乐的桌子。
早读之前搬好，学习状态无缝衔接！这是前几天岩立军给他定下的要求。
这个时间点，来的同学越来越多了，为了等会儿上楼不那么麻烦，林乔先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12班教室的门口，准备在早读开始前2分钟左右的时候再上去。
这个时候上楼还有一个好处。
“哎班长班长，东西这么多啊，我来帮你搬点。”
“我来搬板凳！”
“班长我来帮你背书包……”
“这这这多不好意思……”林乔十分不经意地把挎着的背包放到课桌上。
看着好几个男生十分“仗义”地来帮忙，嗯，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平时的人缘不错，绝对不是他们想趁机少上一会儿英语早读或者语文早读的原因。
这次上五楼比帮顾佳丽搬那次轻松多了。
“谢谢谢谢。”
在1班的后门口，林乔笑着看着面前的四五个哥们，这阵仗，感觉他们就差把自己抱上来了。
杨健拉长音线，摆了摆手就走向五楼厕所。
“班长？！”
惊诧中混合着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乔深吸一口气，心跳开始微微加速，却跟这个声音无关。
高二（1）班，他还是来了。
转身。
在他的视野之中，娇小俏丽的少女轻轻捂着嘴，眼神颤抖，一副即将被当众表白的模样。
在顾佳丽的身后，是半开着门的水房。
许霜推开门从水房中走出，她低垂着眼，端着一个水杯走入清晨的曦光中。
清脆的早读预备铃于此刻打响，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喧嚣。
顾佳丽看着林乔复杂的眼神，她用手轻轻抚着胸口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班长你……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