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晚自习前的励志合唱持续了十几天，歌声每天都能顺着风传到对面高一的教学楼周围。
林乔常常捧着个麦多馅饼，趴在教室外的走廊护栏上，一边吃一边听。
终于，在某个平平无奇，闷热阴沉的下午，歌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下面是听力试音时间，衬衫的价格为九磅十五便士，所以你选择……”
“高考啦，高考啦……”
汤家乐已经吃完了饭，也趴在教室外面看着对面教学楼正在收拾东西的高三学生。“咋办呐还没学呢……”
章心雨白了他一眼。“别狗叫了。”
林乔吃完馅饼，拍了拍手，回教室从水房里拿出班牌，开始集合列队。
后天高考，今天清考场。
在高三学生离校之前，校领导安排了一个送行活动。
由高一高二的学生为高三的学长学姐送行。
从校门口开始列队，到梧桐大道，再到高三教学楼下，每个班列成两队，拉起横幅和旗帜欢送。
十二班的祝福语是‘金榜题名，马到成功’。
两条金红色的横幅上个星期就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天气不太好，没有小红帽活动那天的晴朗大太阳。
才刚刚六点，天空就已经黑云压城城欲摧了。
为此学校临时买了一大批闪光棒，分给列队送行的学弟学妹们。
在这个昏暗阴沉的傍晚，三中的暖黄色路灯提前亮起，大片梧桐树叶投下斑驳剪影，随风飘动。
站在梧桐大道两侧的同学们点亮了手里的闪光棒有节奏地挥舞着。
“下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刚下楼的高三学生瞬间被欢呼声包裹。
“高二（1）班祝各位学长学姐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高二（2）班祝各位学长学姐胸有成竹，势如破竹！”
“……”
林乔拉着十二班横幅的一头，身处欢呼声海洋的最中央，看着高三的考生笑着走近。
“高一（12）班祝各位学长学姐金榜题名，马到成功！”
“加油加油加油！”
“……”
不得不说，光是喊出这些话都十分振奋人心了，林乔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在这一声声激励中加速跳动。
校门口又堵车了，不过罕见地没有喧杂的鸣笛声。
不少接孩子的家长挤到自动门前，高高举着手机往校内拍摄。
自动门‘呜呜……’地展开，考生一个个地被家长接走，回家沉淀最后的两天。
杨健站在林乔旁边，帮他举着十二班的大旗，看着高三学生走出校门的背影，他憋着笑说道。
“加油啊，在宜月职业等着我啊……”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哎呦呦地缩了下脖子，原来老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好溜到他的背后。
这个中年男人扬起胳膊就捏住了大个的耳朵，拧了半圈往下按。
“就你会说能话！等会儿你和跟值日生一起留教室整理考场！”
“哈哈哈……”
哄笑声此起彼伏。
今天的值日生绝对不嫌多，不仅要拉桌子擦玻璃，还要把之前墙上杂七杂八黏不拉几的标语全撕掉，完事了还要扫地拖地再来一遍消毒……
第一小组算是撞大运了。
林乔的放在兜里的手机嘟嘟地震动着。
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是李夏至发的消息。
消息内容的关键词可能包括但不限于‘倒霉’‘难受’或者‘你身为班长是不是应该留下来一起打扫’……
但林乔还真不能留下来一起打扫，因为他还有别的任务在身。
把班牌带到食堂，按照老马在平板上推送的pdf上十二班的位置先占好。
没错，高一高二的学生在高考时期不放假。
留在食堂正常自习，今天晚上是第一节晚自习……
不得不佩服齐校长的能量，据说其他中学的学生今天上午就已经放假回家了。
当然，一中也没放假，但人家也没有嚣张到仍在校内自习，大概率是出去租酒店了。
最后一个高三的学长被家长接走，校门口的自动门缓缓关闭。
闪光棒的一次性小电子没多少容量，林乔手里的那根因为刚刚晃得太狠已经有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嘟嘟。”静默了一会儿的手机再次震动。
林乔挤在涌动的人群之中缓缓低头。
夏至：【图片】——三分钟前
夏至：【帅照（龇牙笑）】——三分钟前
夏至：【顾佳丽太负责了，她说等会儿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打扫卫生（哭）】——三分钟前
18:22
夏至：【你等会儿帮我占个好味行不？（动画表情：小鸡赛跑）】——刚刚
那个图片是李夏至放大拍摄的，站在路灯下拉着横幅的林乔，面容模糊像素扭曲，看起来甚至都不像个人……
有种‘当我怎么找角度都拍不出合适的照片时，班主任出手拍出了一个异形’那种感觉。
不过出乎林乔意料的是……
原来李夏至没有抱怨啊。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忏悔！
木桥：【（动画表情：火柴人比ok）】
“嘟嘟。”
他的消息刚发送过去就来了回复。
夏至：【（动画表情：thank you）】
夏至：【你要搬的书多吗？秋雨可以骑电瓶车一起帮咱们搬过去（嘿哈）】
额……
算了吧，我心疼我的资料……
林乔莫名想到一个场景，暖黄的路灯之下，一辆黄色小电驴疾驰而过，在去食堂前的一个转角漂移爆落一地装备。
你不舍得写的宝贝资料，秋雨站起来蹬……
木桥：【我没几本书，用书包背着就行（紧张）】
夏至：【（动画表情：火柴人比ok）】
还是林乔刚刚发的那个表情，这么快就被她偷了！
从教室带出大概够四天的试卷和资料塞进书包里，林乔拿着班牌下楼。
食堂里已经到了不少班级，因为空调打得比较早，所以很凉爽。
但是空气中还弥留这一股淡淡的饭味，有点难闻。
林乔按照老马发的pdf找到了十二班的位置，树立好班牌。
十二班的位置处于整个食堂的正中央，交通系统发达，光线充沛，易守难攻……
说人话就是不在角落或靠墙，前后左右都是班，巡查老师走过来一眼就能看遍全班，别想摸鱼……
食堂的桌子都是一排一长条，这哪有什么好位置啊……
林乔把书包放到了十二班座位范围最右侧边上的中间位置，从书包里掏出几沓资料放到他的左边桌上，算是帮李夏至先占个位。
弄好之后他站起身，环视一圈学生还没到齐的食堂。
没有一班二班的班牌。
这个两个班应该是跟着高二在食堂二楼和三楼自习了。
林乔松了一口气，坐下身，接着从书包里掏出今天晚上准备写的试卷。
“我艹？就学上了？”
还没看上两题，夹杂着一丝嘲讽的话音就在林乔的不远处响起。
林乔脖颈有些僵硬，缓缓转头。
江鱼单肩挎包，另一只手牵着她的闺闺站在这一条长桌末端的走道处，咧嘴笑着看向林乔。
裂开了要……
“没学没学，我发呆呢。”
闻言江鱼轻笑出声，侧过身踱步而来，一把把书包甩到了林乔右边的位置上。
她那个好像叫周雅琪的闺闺，清秀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微妙笑意。
她跟着江鱼坐到了她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