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治走进客厅,看见大家都随便地坐着,或是聊天或是做着其它的事,崔文可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伟健、苏鹏坐在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和春生说话,女客们都不在,大概是去厨房洗碗或是帮忙做其它事了。跃进和平安正坐在椅子上吹牛聊天,他看茶几旁放着暖瓶,几上有茶壶,他揭开看了看,是新泡的茶,估计是跃进和平安弄的,便拿了杯子,倒了两杯茶,端起来刚要走,
“阿治,冰云没事吧?”崔文可站起来,她手上的杂志“不巧”正好从下面撞到了宋国治手中的茶杯,宋国治一点没有提防,一杯茶全泼在他手上和衣服上,水烫了他的手,杯子掉在茶几上。“哟!对不起,”崔文可吃惊地:“把你衣服都弄湿了。你还有没有带衣服来?我去告诉冰云帮你拿过来。”
宋国治看一眼那人,不说话,低头看手上红了一片,火辣辣的。掉在几上的杯子躺着,水都洒了,流到地上,“崔姐,干嘛这么急啊?”他对着手吹了口气,“这泼出去的水可是收不起来的。”
“那你让你健哥给你倒上吧。”崔文可轻扯嘴角,笑容淡淡。
宋国治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可想好再说哟,”那个人微扬下巴:“这说出去的话也是收不回来的。”
宋国治便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不远处伟健一句话没说,而他明明能看见这一切。他再不看地上的水,端着手上只剩下一杯的茶,侧身从崔文可身边走过去。
“阿治。”伟健笑着走过来,好像根本没看到刚才的一幕似的:“一会儿我们玩扑克,赢钱的,你玩不玩?”
宋国治眼睛看着杯子:“大哥,小弟端着水,没法玩。”
宋国治把水端到书房,他一进门,里面的人笑起来:“说让你端杯茶就真端一杯,你自己不喝呀——”她停了嘴,看到他衬衫上一片水渍,忙接过他手上的茶:“怎么了,阿治?”
“没事儿。”宋国治笑了。
“怎么了?”冰云放下茶杯,低头看他手背上红了一大片,裤子上也都是水,因为颜色深,她刚才还没看出来,“手也烫了。”
“没事儿,姐。”宋国治笑着,“茶洒了。”
“五哥。”春生推门进来,走过来拉起阿治的手:“手烫伤了吧?”
“没有。”宋国治抽开手,看着他手上拿的小瓶子,笑起来:“老六,你荷包里不会连烫伤药都备着吧?”
“嗯,备着。而且都是祖传的。”春生一本正经地,又拉过他的手仔细察看,幸好一天了,那暖瓶里已不是新烧的开水,所以烫得并不严重,他打开药瓶想给他上点药,那个人丢了个眼色,推开他,笑道:“告诉你没事。去给我找件衣服。”
春生被推走了,不一会拿来了一套衣服,宋国治换好衣服,看冰云端着一盆水进来,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放下水盆:
“我找不到冰,就用这个代替吧!”走过来,把一大片冻肉贴在他手上,笑了起来:“这下真成小猪手了!”宋国治看一眼装在塑料袋里的冻肉,刚要说不用,那人盯他一眼:“你乖乖贴着。不许拿下来。”他就瞧瞧冻肉,眯眼睛笑了:
“嘿,这个真比老六的好!凉快。”
春生则一旁看着这样的烫伤治疗法,哭笑不得。
冰云把阿治安置在椅子上,把他换下的衬衫、裤子放进水盆,宋国治赶忙拦住:“嘻,姐,不用,这怎么行!”
“你老实待着,若把肉掉到水盆里看我打你了。”那人弯着嘴看他一眼,“我也没找到洗衣粉,就清水浣一下吧。”
春生笑了:“五哥你就好好坐着吧,别瞎了我家那块肉。”看一眼准备洗衣服的人:“你也别洗了,又没洗衣粉。回头让我姐帮忙洗洗就行了。”
“茶渍早洗才好,你别管了。”那人道,看一眼宋国治:“你一旁好好坐着陪我,我刚喝了许多酒,脑子已经不清醒,就算这水是崔文可泼到你身上的,我也没闲心去理她了。”伸手把他推坐在椅子上:“现在我这浆糊一般的脑袋里仅存的一点话还想留着讲给朋友听。”转头看他一眼:“你出去吧,春生,别怠慢了贵宾。”
春生出去了,冰云开始动手洗衣服:“阿治,放点音乐我们听听啊。”
宋国治便开了唱机,人骑着椅子上坐下来,春生家的唱机很是古老,黝黑的壳子,铜制的喇叭,斑驳地留着时光的记忆。他的唱片也都是黑胶唱片,音质完美无瑕。“以前不知道你们干嘛都喜欢这样的曲子,”听了一会,阿治忽然道,腿从椅子上跨下来:“原来听了心会安静。”
冰云看他一眼,也许只有被蹂躏过的心才懂得安静吧。“有一天,有一个叫寒山子的人问一个叫拾得的和尚说:世间有间,有人,打我。骂我。辱我。欺我。吓我。骗我。谤我。轻我。凌辱我。非笑我。以及不堪我。如何处置乎?拾得对曰:只是有他。教他畏他。避他让他。谦逊他。莫睬他。一味由他。不要理他。再停几年,你且看他。”拧干衣服挂在衣架上,用脸盆接好了水:“阿治,这话讲得可好?”
“嘻,姐,你讲话,真是——”宋国治挤眉弄眼地使了半天劲儿,“深奥!”
冰云就笑了:“我只是一个穷文人,除了肩膀上的这个脑子里装了一些这样好玩的话,其他一无所有。”看他一眼:“如果你愿意听,以后我就讲给你听,好不好?”
宋国治瞪着小眼睛瞧瞧她,心里一方面觉得这样文绉绉的话很难懂,一方面又觉得他好像奇怪地懂了点什么,“我、我就不爱看书——”他说,说完了,忽然觉得他说的这句话好像和人家的问题并不相干。一旁的人伸手攥了攥衣服的水:
“你是一听老师讲课就想趴桌子上睡觉吧。”
一看书就想睡觉,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你咋知道呢?”他缩着肩膀,不好意思地笑。
“睡着觉能够透视的书你也不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