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第一次被人这么赤裸裸地威胁,虽然威胁并不多高级,但,也正因为低级,反倒让人束手无策,这也是泼妇骂街一般人都会避而远之的原因。他看着那个人,解颐而笑,和气而不露一丝情绪:“那崔小姐想过吗,就算热闹了,你认为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崔文可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一眼春生:“你不坐吗?你认为我想要什么东西?我要的东西随时都会变。”
春生隐隐叹息,心里掠过一丝凉意——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崔文可不看他了,掏出化妆盒补了补妆:“如果我这么做也得不到,那就是永远也得不到了。阿健对我很好,我什么都有了,就一样没有。”掏出口红,细致地在嘴唇上描画一翻,对着镜子笑了笑:“他不娶我我知道他在等刘冰云。”牵着嘴角看看春生:“你认为这是我想要的吗?”
春生微笑和气地看着她,不让一丝心里的凉意漏进话里:“我可猜不到女人的心思。”他笑道:“你刚说你想要的随时都会变,也许在我的婚礼上就变了呢。”看她一眼:“狭路相逢勇者胜,一个女人这种时候做什么都不过份。您自便,我先失陪了。”
崔文可看着那人的背影:“呸!臭石头。”她靠进椅子:有能耐你娶她呀!还不是娶了别人。男人算的永远是利益,你究竟也不敢为了一朵昨日黄花赶我出去。女人的身份好比股市的行情,跌停板了还指望翻身吗?你总算还没糊涂透顶!
春生离开崔文可,马上去找杨跃进,“走了没?”杨跃进急急地看他,他摇摇头。“那完了!老五家电话没人接,他们肯定是早出门了。”
“你没打健哥电话吧?”
杨跃进白他一眼:“你当你三哥多笨?她住老五那,老大肯定会去接,家没人,那就说明都在车上呢,我打电话说什么?而且你这头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弄走呢,弄走了就不用多说了啊!哎,你这么能耐咋还没给弄走,”绰手看着他:“现在——怎么办啊,这不、这不得……”
春生看一眼杨跃进,在心里微微叹气,现在他有点庆幸昨天晚上没有更多地挤她了。
昨天晚饭结束大家告辞的时候,其他四家人一起起哄:所有的人都不“收留”她,希望她能和伟健一起回家。她已被大家挤了一晚上,不再发窘,笑着让大伙先走,杨跃进临走时撞他一下:“你不会让冰云住你这吧?”他笑着摇摇头,心里知道她根本不会住在他这里,如果她真要住,他家的客房会随时为她开放。等大家都走完了,她对伟健说:“你送我去阿治家好不好,我想看看他的家。”那个人立刻就顺从地答应了。他当时看着,觉得她迟早会和他回家。可现在,他不知道怎么想了。
现在崔文可就在屋子里,他必须得提前给她一个精神准备,他脑子里迅速地设想她听到之后的反应,他能想到,可是他不愿意想。或者——他可以带她去看看他的新房,让伟健自己解决这一切。对,这个可以,起码有时间慢慢和她说,不至于让她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接受这样的事。至于伟健会怎么解决,他不想知道。对于一个找上门来,不达目的就宁可两败俱伤的人,一败已是注定了。他要避免的就是她成为一伤,只要她不伤,就什么都好说。现在让她不伤的最好方法就是避免相见,先带她离开。至于伟健是否能把不速之客带走,如果带不走,必得相见,怎么见,都是后话,她有了心理准备,有时间思考,也会有自己的决定。
“三哥你回去打电话,有可能是冰云接,你就说我要带她和五哥五嫂去看我的新房,说我已经去迎她了,让她在路口下车。不管谁接都这么说。不要说别的。”
春生刚疾步出了大门,就看见伟健的车子远远地开过来,他微微叹气:她终究还是躲不开!他笑着迎过去,看见车里的人向他招手,他走到了,伟健路边停车,副驾位上的人从车上下来,他看着她,不再是昨天清丽的学生装束了,米色的亚麻上衣,筒式的同色调的碎花布长裙,简约明快,流畅自然,温婉中透出一丝成熟的韵味。好精致的心思!心里不禁暗暗难受。宋国治和沈迎秋跟着下了车,伟健也下来了。
“吓!春生,”宋国治一下车便大叫:“准新郎官真精神啊!”转向迎秋:“老婆,我当时也这么神气吗?”
这时伟健的大哥大响了,春生看他一眼:“不用接了。我让三哥打的。”
“早,冰云。”他打着招呼,不管怎样,先带她离开吧。“我出来迎你,想带你去看看我的新房。”他说,看到她有些微愣,眼神瞬间飘过一丝疑问,望着他。他一下就知道他错了,他带不走她,骄傲敏锐的、视每一片羽毛都高贵如同生命的天鹅,他怎么可能让她缩起脖子,把她打包带走。“你瞧,”他笑了:“五哥说我这么英俊,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她和他眼神相碰,眼里的疑问更深,但嘴上笑了:
“当然——”
“崔文可来了。”冰云伏在春生肩上的时候,听见他在她耳边说,感到他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手臂稍稍用力地搂了她一下,她感到一丝温暖掠过心里。
“谢谢你,春生。”她站起来,四目相对,她笑了。瞥一眼伟健,他显然是没有听到春生的话。但是沈迎秋听到了,她站在冰云旁边,这时候听得一清二楚,看着宋国治,刚说:“你比他精神,像——”剩下的半句话便被听到的话吊在了半空里。
“像什么?”阿治得意地。
“崔文可来了。”沈迎秋趴到阿治的耳朵上。
“你怎么知道?”阿治愣愣地。
“她说你像什么当然就是像什么。”伟健笑道,“说你像玉皇大帝也——”他的笑容忽然结住了。
“阿健,回来啦。”崔文可笑着走过来。春生真佩服这女人机巧的心思,她说的是:‘回来啦’,不是“来了”,也不是其他的任何话,而是:回来啦。她说的那么的自然和理所当然,好像他们刚刚还在一起,他不过是和她分开了一小会儿,去接了一个人。他看她伸手挽住伟健,然后转向冰云,一瞬间,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媚丽的笑容:“你来了,冰云。”那笑容艳丽明媚,仿佛一个高超的演员,游刃于精湛的演技之间。
“你好,文可。”冰云微笑着点头。
崔文可保持着明丽的笑容不变:“阿治结婚的时候你怎么没来啊?这一次我还在猜你会不会来呢!”她仍然笑得那么的甜,声音也甜得像融化的巧克力,糯糯的。
“那时我穷得很,阿治没请我。”冰云笑道。
“嗐!”宋国治缩头缩脑地笑起来:“您就不能不请自来吗!”
崔文可不理阿治的揶揄,这些小虾米的话她才不在意,他们就是调料,算账的机会有的是,她轻歪身子,贴着怀里的手臂,笑靥如花:“那现在,你是因为春生请你了?还是因为你变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