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朗特三世在他的命令下从机械之心中心广场引出了巨型魔盒怪,导致整个秘境陷入一片动荡和混乱。
搞不好正在战斗的巫师,就是受到他的牵连,遭受了这波无妄之灾。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末日的丧钟,敲击在每一寸金属地表上。
那是巨型魔盒怪的威压。
这种威压并非纯粹的精神冲击,而是混合了高密度的金属辐射。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开始暴躁,仿佛沸腾的开水。
处于风暴中心的,正是达戈。
达戈没有多做尤豫,身形一晃,直接朝法术波动传来的方向飞了过去。
巫师的世界,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怜悯。
更不存在单纯的祸水东引这种低级趣味。
一切行为的逻辑,皆源于利益最大化的考量。
在未知的危险秘境中,遭遇不可抗力,查找同类分担压力是生存铁律。
“共生与博弈,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达戈心中默念着巫师守则。
如果那边的巫师实力足够,联手抗敌是上策。
如果实力孱弱,那就是现成的诱饵,为他的撤离争取宝贵的时间。
无论结果如何,掌握信息的主动权,永远比盲目逃窜要明智。
当然,达戈也不是非要找人帮手的意思,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肉体力量全开,皮肤下层的肌肉纤维如同绞紧的钢缆,崩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再配合活体银冰和灵魂法印【空间银冰】,达戈的速度极快。
不仅是物理层面的快,更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折叠与穿梭。
他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电光,在视网膜上只留下残影。
在一座座废弃的黄铜建筑物间,他不断闪铄跳跃。
每一次落脚,都在锈蚀的金属表面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是纯粹力量的宣泄。
那些试图阻拦的低阶金属傀儡,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轻松破开一层层的阻拦,很快就抵达法术波动传来的战场。
“唰——”
气流激荡,带起一阵金属粉尘。
达戈在距离战斗爆发的一公里外的位置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是巫师的安全观测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亦能通过精神力触角进行细致的扫描。
他站在一座高高的黄铜色尖顶房子顶部遥望战团。
脚下的建筑散发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仿佛某种巨兽的尸骸。
战团那边仿佛被金元素浓云完全笼罩的一块局域。
它能阻断大部分低阶的侦测法术,甚至对精神力有腐蚀作用。
但在真理之眼的注视下,一切无所遁形。
数不清的金属元素生命,还有金属傀儡将几道人影包围其中。
这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像多足的蜘蛛,有的像扭曲的齿轮集合体。
它们不知疲倦,没有痛觉。
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对他们发起着进攻。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通过密密麻麻的暴走金属怪物群,达戈看到四道人影正在苦苦支撑着。
两男两女。
身上全都穿着颇为罕见的月白色法术长袍。
看样式颇为华美,不象是战斗装束,倒象是某种仪祭礼服。
胸口都有同样的徽章标志。
那是一个达戈从未见过的图案——一个白色的圆环,中心是绿色嫩叶编织而成的王冠。
“植物系的变种?还是某个隐秘的生命学派?”
达戈在大脑的记忆中快速检索,却一无所获。
看着像植物系巫师势力的标志,但正在战斗的几名巫师,所施展出的法术却并不是植物系法术。
没有藤蔓,没有毒孢子,也没有疯狂生长的根系。
而是一团团色泽纯正的白光。
这白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其中有丝丝近似达戈体内生命能量传出。
那是生命力的具象化?
不,更象是一种被高度提纯、甚至被“驯化”了的生命能量。
但要稀薄了无数倍。
如果说达戈体内的生机是奔腾的江河,那他们手中的,不过是涓涓细流。
四名巫师里有三名是三环巫师,剩下的一人则是二环巫师。
这种配置,在探索高危秘境时,本身就透着古怪。
三环巫师在任何组织都是中坚力量,此刻却甘愿充当护卫。
但唯一的那名二环巫师被其馀三名三环巫师牢牢护在最中间,看样子身份不凡。
那是权力的味道。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巫师世界,能让高阶巫师低头的,只有更高的知识层级,或者更古老的血脉。
达戈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其中那名被守护的二环巫师身上。
那是名少女,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在漫长的巫师寿命中,这个外表年龄往往具有欺骗性。
但这少女身上的生命磁场,却显示她极其年轻,甚至年轻得过分。
黑长直发,在能量激荡的风中飞舞。
碧绿双眸,如同最纯净的祖母绿,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清澈。
小麦色皮肤给人一种健康且富有活力的感觉,实则天真浪漫的少女。
这种“天真”,在满是算计与阴谋的巫师世界,简直就是异类。
或者是被保护得太好的温室花朵。
达戈乍一眼看去,便觉得这女孩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叫他感到熟悉。
这种熟悉感并非来自外貌的相似,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某种悸动。
象是尘封的记忆匣子,被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转动。
脑海中记忆稍稍翻涌。
无数的数据流、面孔、实验记录在眼前飞速掠过。
很快的,一个名字从心底里冒出来。
“竟然……”
达戈遥遥望着那战团中心,神色略带紧张的清丽少女,眼神微怔,喃喃开口:“是她。”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达戈的思绪。
伴随着一个仿若心脏的巨大纯白光团轰然爆开。
那是纯粹的能量宣泄,带着净化的意味。
可怕的能量馀波向四面横扫,将空气都挤压得发出爆鸣。
那些由坚硬合金构成的金属怪物,在这股波动下竟然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周遭那些前仆后继的金属元素生命和金属傀儡们攻势顿时一滞。
战场中心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地带。
“艾米丽。”
身穿月白法袍,手持如纯白长柄法杖的英俊青年低喝一声。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表演性质的决绝。
旋即手掌一翻,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经过无数次演练。
五指间多出一个巴掌长,精致小巧的白色卷轴。
卷轴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边我先顶着。”
英俊青年扭头看向身边两名同伴,神色冷静道:“你和西蒙带王女先走。等会儿我再来跟你们汇合。”
这是典型的弃车保帅?
不,达戈敏锐地捕捉到了青年眼底的一抹精光。
这是投资。
用一场必定能生还的“断后”,换取那位“王女”的感激与信任。
多么经典的巫师式算计。
“芬克,你一个人可以吗?”
银色长发,肤色黝黑的女巫师询问。
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担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
显然,她对同伴的实力——或者说底牌,有着清淅的认知。
英俊青年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淡淡道:“你觉得呢?”
这反问中充满了傲慢。
那是对自身力量掌控的绝对自信,也是对眼前这些金属废铁的蔑视。
女巫师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在这种生死关头,多馀的废话只会加速死亡的降临。
和另外一名三环男巫师西蒙简单交换一个眼神。
那是默契的确认,也是责任的交接。
便躬敬对被三人护在中间的少女开口道:“王女,我们带你离开。”
“去哪?”
少女表情有些懵懵地问了一句。
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这种反应速度,如果不是有强力护卫,在巫师世界活不过三天。
银发女巫师看了一眼周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机械之心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所有游荡元素生命和傀儡疯狂攻击一切外来者。”
“这种情形下再继续深入探索恐怕对您的安全会造成威胁,恐怕我们只能先行退出了……”
这也是最理智的判断。
少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那是孩子失去了心爱玩具时的表情,纯粹而直接。
但环顾四周,看到那些狰狞的金属残骸,她还是很快点头答应下来。
理智尚存,没有无脑任性。
只是用略感担忧的眼神看向主动提出要留下负责断后的那名青年巫师芬克。
欲言又止。
那是一种对于同伴安危的本能关切,也是一种因为自身无力而产生的愧疚。
后者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
转过身,在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和能量火花中。
英俊的脸庞上露出柔和恭顺的表情。
就象是最忠诚的骑士,面对他唯一的君主。
这种表情管理,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
“王女不必为我担心,我能应付一切。”
即便身处险境,他的每一个动作依然符合最严格的礼仪规范。
举止优雅地行了简单一礼,开口道:“而且即便是为王女献上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句话说得深情款款,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篇。
但在达戈听来,却充满了虚伪的甜腻。
生命的价值在巫师眼中是可以用等价物衡量的,无谓的献身是愚蠢的。
除非,回报远超付出。
“芬克……”
少女对青年巫师过于夸张的言行表现显得不太感冒。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神色也有些略微的尴尬和不自然。
显然,这种热情的表忠心,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但还是郑重地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四人小团体的决策定下之后,银发女巫师艾米丽和另一名三级男巫师西蒙立刻护持少女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