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
“咔嚓——”
金属魔盒像花一样在达戈面前层层打开,精密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内里透出的白光散尽,那并非纯净的能量流,而是一股被高压封存了数千年的墨绿色的恶臭气体,带着腐蚀性的“嘶嘶”声,从中飞快窜出来。
“嘭!”
达戈精神力散开,并非简单的防御,而是瞬间构建了一道高频振荡的斥力屏障。
精神力挤压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将才释放的气体于一瞬之间打散。
狂风吹过,卷裹着足以让普通生物瞬间溃烂的毒素,转瞬间将气味席卷干净,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酸蚀味道。
做完这一切,再看魔盒,里边已经是空空如也。
看样子这盒子里本来装的就是那一团令人作呕的恶臭气体,或许是某种古代生化实验的失败样本,又或许是单纯的恶意陷阱。
达戈神色平静,那种属于巫师的冷漠让他看起来象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随手将一枚金色齿轮和几块金属丢给勃朗特三世,动作熟练得象是喂食家养的猎犬。
也说不上失望不失望,在巫师的真理之路上,失败同样是通往成功的基石。
这两天时间里,通过勃朗特三世,他总共找到了七个魔盒。
他也算是更为深切地理解了惊奇魔盒中“惊奇”二字的含义——那是古代机械文明对后来者的嘲弄,也是一种残酷的筛选机制。
除了眼前这个封存了一股不知名恶臭气体的魔盒之外,他还在打开的魔盒里见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垃圾”。
那不明生物的风干粪便,经过达戈的元素分析,竟然含有微量的高能辐射,显示出排泄者生前强大的生命层级。
那不知名的虫类魔兽标本,肢节上依然残留着死前的狰狞,其甲壳的硬度甚至能弹开低阶的风刃。
甚至还有完全是空的魔盒,里面只剩下一抹因为岁月流逝而消散的能量残渣。
相较之下,第一个魔盒内的“隐身药剂”,反而是价值最高的一个收获了。
对于现阶段缺乏保命底牌的达戈来说,无疑是一张关键时刻的底牌。
然后就是几个品阶不算高的符文,刻录着早已失传的机械逻辑回路。
以及一个低阶预言系法术,名为——【秘能占卜】。
这是一个极为偏门的法术,即便在巫师世界,预言系也往往意味着高深莫测与巨大的代价。
达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将法术成功入门。
这期间,他忍受着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剧烈头痛,强行在意识海中构建出那扭曲而复杂的法术模型。
施展后的效果是将空气中的游离能量粒子凝聚出一个个意义不明的抽象符号。
那些符号在半空中跳动,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尘,排列组合出某种混沌的启示。
暂时还没感觉出有什么作用,那些符号对于现在的达戈来说,更象是灵界生物的呓语。
或许等熟练度高了之后,甚至精神力发生质变,能有新的变化吧,譬如窥探到命运长河的一丝支流。
“这些魔盒,实质上还是有品阶之分的?”
达戈没急着让勃朗特三世继续搜寻,而是将手上所有已经被打开的魔盒排成一列放在面前。
他开启了“真理之眼”的微观感知状态,视线穿透了金属的表层,直达其内部的构造。
仔细观察这些魔盒的外观,能察觉出一些细微的差别,那是在微米级别上的工艺差距。
譬如其上齿轮的数量多少,咬合的紧密程度。
齿轮排列组构的方式,遵循某种混乱的机械美学。
甚至魔盒的大小,以及金属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蔓延的魔导纹路。
只是想要从这些细微的差别上对魔盒做出品阶划分,从而推导出古代矮人文明的封装逻辑,样本的数量还是太少。
这是大数据的缺失,是横亘在真理面前的迷雾。
达戈想了想,转而和勃朗特三世进行深入的“沟通”。
他蹲下身,直视着这只外形奇特的生物,精神力不再是压迫,而是带着诱导性的安抚。
“大的外观造型尽量华贵精美。”
达戈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那是巫师用来奴役使魔的低级暗示技巧。
他也不知道以勃朗特三世的小山羊脑袋瓜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这毕竟不是智慧生物,只是某种规则下的产物。
而他给勃朗特三世定的查找目标,也只是他对魔盒品阶做出的一个极为主观的粗糙判断。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遗迹中,直觉有时候比数据更有效。
勃朗特三世吃了达戈几天的“金属饲料”,那里面掺杂了达戈特制的精神药剂。
它已经被他养得颇熟,那种对高纯度金属的渴望,压倒了生物的本能恐惧。
得到指令后“咩”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它很快就冲了出去,四蹄在金属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达戈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似乎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耐着性子跟在其后边,身形如同幽灵般在废墟的阴影中穿梭。
他跟勃朗特三世的沟通似乎有效果,或者说,贪婪的本能驱使着这只生物查找更高阶的能量源。
这次勃朗特三世撒腿跑了许久,穿过了无数倒塌的机械高塔和断裂的金属桥梁,也丝毫不见停下来的意思。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灰败的金属色泽开始加深,空气中的磁场变得狂暴起来。
达戈感觉到皮肤上载来细微的刺痛感,那是游离的能量粒子在与他的护体力场发生摩擦。
破败城邦上方弥漫的红褐色金属浓雾渐渐散去,那不是雾,是无数细小的、悬浮在空中的金属颗粒。
很快的,达戈看到远处有一个无比巨大的建筑物轮廓呈现出来,宛如一头沉睡在时光尽头的远古巨兽。
那是一座大概有上千迈克尔的金属雕像。
它矗立在那里,就象是支撑天地的脊梁,让人不得不仰视,不得不生出渺小之感。
雕像的模样是一个四肢粗壮,相貌威武的矮人。
但这绝非普通的生物,那夸张的肌肉线条,是机械与力量的完美具象化。
一手持斧,那巨斧的刃口即便过了万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能劈开虚空。
一手持锤,锤头之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隐约间似乎能听到雷霆在其中轰鸣。
浓密的胡须直接垂过脚面,每一根胡须都是由不知名的合金拉丝而成,坚韧而锋利。
雕像整个象是完全由黄金铸造,那不仅仅是贵金属,更象是一种高阶的炼金合金。
虽然在时间冲刷下,浑身光泽显得有些暗淡,被厚重的尘埃和岁月的锈迹所遮掩。
但看着依旧让人觉得震撼,那种扑面而来的古老威压,极富视觉冲击力。
达戈定定望着这座雕像,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这座雕像并非死物,其内部似乎流淌着某种停滞的能量回路。
以至于他都忘了追寻勃朗特三世的踪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文明的奇迹所吸引。
这是巫师对未知的本能渴望,是对强大力量的无声礼赞。
索性便懒得查找,反正那家伙与他创建了临时的精神契约,找到魔盒会再回来找他。
达戈目光下移,视线扫过雕像那巨大的底座。
看到雕像底下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广场,那广场平整如镜,却布满了岁月的划痕。
广场上立着许多的金属方碑塔,它们象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又象是某种古老的数组,守护着中央的巨人。
每一座方碑上都闪铄着微弱的红光,那是警戒,也是陷阱。
他跟着勃朗特三世在机械之心的遗弃城邦内游荡了两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秘密。
机械之心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仿佛是一个独立的半位面。
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接近这座雄伟城邦的真正中心,那个传说中控制着整个机械文明的内核枢钮。
这块局域游荡的金属元素生命很多,它们不再是外围那些呆板的巡逻者。
聚而不散的红褐色浓云四处可见,那是它们聚集产生的能量场。
这些元素生命形态各异,有的如流动的液态金属,有的如带刺的钢铁荆棘。
不过几天下来,达戈凭借着冷静的观察和无数次试探,也摸清这些金属元素生命的习性。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通过解析规律,将危险降至可控范围。
一般来说它们游荡的范围并不大,象是被某种既定的程序锁死在了固定的巡逻路在线。
只要不闯入它们的“领域”,不触动那看不见的警戒线,就不会引起它们的攻击。
这是一种机械式的生态平衡。
总体来说,机械之心遗址的危险程度并不高,但这仅仅是表象,或者是对于掌握了规则的人来说。
他这一路探索下来,最早碰到的那个无头持锤的金属傀儡反倒是遇到过最“凶险”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