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被狂风永恒肆虐的荒芜碎石平原,天地间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里没有植被,没有水源,甚至连最耐旱的低级魔化昆虫都绝迹了。
平原上布满了型状各异的碎石,它们并非自然形成,更象是某种宏伟建筑崩塌后,经过亿万年元素之风的侵蚀,最终留下的尸骸。
每一块岩石的表面都被风化得如同镜面般光滑,呈现出死灰、深棕和仿佛干涸血液般的赤红色。
狂风呼啸,卷起细碎的石屑,击打在地面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忽然,荒原上空两道扭曲的波纹闪过,元素粒子剧烈激荡。
两道人影破空而出,周身缭绕着用来排斥风沙的力场护盾,悄然落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
这是两名身穿灰色长袍的巫师。
左侧的一位面容消瘦,眼窝深陷,袖口沾染着些许未干的魔药试剂渍迹;右侧的一位身材微胖,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增幅戒指。
两人都呈中年人的模样,气质沉静而警剔,身上全都散发出属于一环巫师的精神力波动——那是经过岁月沉淀、在无数次生死实验中打磨出的冰冷气息。
刚一落地,身材微胖的巫师巴洛便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根枯萎的不知名生物指骨,在周围快速划出一个简易的警戒法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双眼死死盯着同伴。
“奥斯丁,既然到了地方,就把你的精神力触角收起来。”
巴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这片碎石平原的磁场极不稳定,你这种粗糙的探查方式,除了引来那些游荡的元素生物,没有任何用处。”
被称为奥斯丁的消瘦巫师冷哼一声,收回了外放的精神力,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储物袋。
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开口道:“巴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约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目的到底是什么?探索机械之心?
别开玩笑了,那是上古地精文明的遗留,机械之心存在于这片荒原几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你应该知道,没有‘钥匙’,我们根本不可能进入那个空间。
难道你在上个月的落日集会里,从哪个不知死活的巫师学徒手里淘到了进入这一古老遗址的钥匙?”
“钥匙?那是二环甚至三环大巫师才配拥有的东西,我可没那种好运气。”
巴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贪婪的弧度,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风中的某些存在:“但我有另外的办法。知识就是力量,奥斯丁,而信息,往往比魔石更昂贵。”
他从长袍深处取出一个被层层封印符文包裹的金属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隙。
“之前我在这附近采集‘灰烬之花’时,碰到一只残破的金属傀儡,它的造型就象缺了一只角的矮脚灰山羊,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东西的表层金属结构,竟然对我所掌握的酸液导弹、火焰射线等大多数一级法术都近乎免疫!甚至连精神穿刺都无法在它内核留下痕迹。”
奥斯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个金属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魔导金属?还是记忆合金?”
“都不是。”
巴洛“啪”地一声合上盖子,隔绝了对方窥探的视线,“那是‘活性机械’技术。
奥斯丁,你应该知道,除了真正的古老矮人锻造或者是早已失传的地精科技,现在的南部巫师大陆,根本没有哪个巫师能够做到这点吧?这涉及到物质结构的重组,是炼金术的高深领域。”
巴洛顿了顿,眼中闪铄着狂热的光芒:“我有理由怀疑,那只瘸脚的灰山羊就是从机械之心中意外走出的‘看门人’或者是某种‘溢出物’。
如果能通过你的预言系巫术抓住它,逆向解析它的行动轨迹,说不定我们就能够找到进入机械之心遗址的‘后门’。
哪怕进不去,光是这种古董金属傀儡的残骸,落日市集的好几个大型炼金工坊都愿意高价收购,用来研究上古符文回路。换来的魔石,搞不好能抵上你几次出生入死探索秘境的收益。”
奥斯丁眼眸剧烈闪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顶端的宝石。
他权衡着利弊,贪婪最终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对于巫师而言,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没有足够的资源就意味着停滞不前,意味着被后来者踩在脚下。
“希望你没有欺骗我。如果那是某种陷阱,我保证在死之前会先把你变成一只癞蛤蟆。”
奥斯丁阴恻恻地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用你掌握的预言法术,帮我们找出那只山羊的位置。”
奥斯丁忍不住皱眉,露出一丝为难:“我在预言法术上的研究,距离真正的预言系巫师还有很大差距,估计只能算是个学徒水准。
在这种强磁场干扰的环境下,失败率很高。”
“足够了。这里残留着它的气息,它跑不远。”
巴洛走上前,看似安慰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实则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加持了一层防御力场。
而后,他快速从储物腰囊内掏出几块外表看着普普通通,和他们脚下所踩的碎岩几乎别无两样的石块,递给奥斯丁。
“这是那傀儡山羊踩过的石头,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特殊辐射波动,你应该能用得上。
动作快点,要是被其他巫师发现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奥斯丁点点头,接过对方手里的岩石。
他感受到石头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机械感,也没再尤豫,从怀中掏出一瓶银色的粉末——那是珍贵的星辰沙,随即就地开始布置起施展预言系法术所需的各种仪式材料。
他口中念念有词,晦涩难懂的音节引动了周围的元素,在碎石地上构建出一个复杂的六芒星法阵。
巫师巴洛退后几步,满怀期待地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着,一只手却始终扣在储物袋上。
以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故——无论是来自那只神秘的山羊,还是来自面前的“盟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可还没等巫师奥斯丁的仪式彻底完成,法阵中央的指针还没来得及转动。
忽然。
天地间的声音消失了。
风声、碎石滚动的声音,统统在这一瞬间被剥离。
一股冰冷、庞大、且带着无尽古老意味的威压,如同天塌地陷一般,从半空骤然垂落。
这种威压不仅仅是能量层面,更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荒原之上,原本干燥的空气瞬间凝结。突兀有零碎的雪片生出,它们并非自然界的雪花,而是元素极度压缩后形成的冰晶。
凛冬,毫无征兆地在这一秒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