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可怕的法术威能狠狠轰砸在虚无的银色屏障上,却只能激起一些微不足道的涟漪。
这涟漪散得很快,就象死水里投进了一颗石子,转眼便没了踪影,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声响不过是幻觉。
在荆棘法环的一侧,卡罗斯和罗纳德两人眼神冰冷地望向这边。
恐怖的能量威压在两人四周环绕,他们身上的法袍鼓荡着,仿佛两头被困在笼中的怒兽,正试图用头颅撞破那钢铁的栅栏。
但这愤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既苍白又无力,大约就如同那在铁屋子里呐喊的人,未必能唤醒几个装睡的同伴。
换来的,却只是黑袍雅达尔漫不经心随手拨弄手中银色魔方的动作。
那银色的魔方在他苍白修长的指尖翻转,象是在把玩着众人的命运。
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仿佛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些会动的虫豸,忙忙碌碌,终究逃不过被碾死的结局。
不远处,有人站在满是血泊的尸体上看向达戈哈哈狂笑,是状若疯狂的德比。
他大概是疯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疯了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其身旁数米远的地方,面色森寒的维奥莱特一遍又一遍尝试着对空间壁障的冲击,每一次撞击都象是绝望的钟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伊格修斯环顾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璨烂。
那笑容里不仅有强者的傲慢,更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意。
“看样子有不少人都很关心你呢。”
他的身体微微朝达戈的方向前倾,黑色眼框中的橙金色微微亮起,那光芒象是地狱里的磷火,跳动着贪婪与毁灭。
他语气奇异地说道:“我已经开始期待,当你在我手下痛苦、求饶、哀嚎、死去的时候……他们会有怎样的表现了。”
这种期待,大概就如同那些看客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行刑刀落下的一瞬,以此来鉴赏那鲜红的血,来填补自己灵魂的空虚。
“你们不是想要坐标吗?”
达戈冷不丁地询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就象是在这喧嚣的菜市场里,有人平静地问了一句菜价。
“这不是你活命的筹码。”
伊格修斯微笑,那笑容愈发狰狞,周身渐渐有可怕的气息扩散。
整个比斗擂台空间的温度迅速升高,空气开始扭曲,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溶炉之中。“我们自然有从你身上拿到坐标的办法……”
这办法,无非就是抽魂炼魄,或者是些更下作的手段。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要拳头够大,道理便总是在强者这一边的。
“好吧。”
达戈沉默下来。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或者是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象是一块在海浪冲击下沉默的礁石。
他抬手,做出施法的动作。
那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象是老人在挥赶苍蝇,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一个又一个一重法域共鸣的法术从他周身浮现,大片的法域力场交织。
寒气森森,与那逼人的热浪分庭抗礼。
站在伊格修斯身后的达米安见状,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之色。
在他看来,这也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伊格修斯更是不屑地一步迈出,周身霎那喷涌出的火力,几乎要将这片局域内所有属于冰寒的气息给尽数驱散!
“又要用你那所谓的法域叠加领域了吗?!”
伊格修斯仿若真正的上古炎魔临世,那身躯似乎在一瞬间拔高了无数倍。
近乎无穷无尽的火焰从他周身涌出,赤红、橙黄、金白,各种颜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倾刻间便将整片空间占据,形成一片独属于火焰的世界。
这火焰,不仅烧身,更烧心。
它要将人的意志,连同肉体一起,化为灰烬。
“拙劣而又可笑的伎俩!”
他暗哑低沉的声音在火光和热浪之中咆哮,那是上位者对挑战者的审判。
“你的血脉呢?展现出来,给我看看!”
“奥巴迪亚那个废物只会让家族蒙羞!”
“我会让你感受到真正炎魔之血的力量……吼——”
伊格修斯站立虚空,嘶声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对力量的狂热崇拜,仿佛力量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其脚底下无数纵横交错的符文法阵之光齐齐破碎,偌大的比斗擂台在一瞬间化作熔岩火浪。
岩浆翻滚,气泡炸裂,释放出刺鼻的硫磺味。这哪里还是擂台,分明就是炼狱。
属于三环巫师的力量,还有上古炎魔之血的可怕威能尽情展露。
这一刻,哪怕是那些存在于独立空间囚笼内的巫师们都感受到这股炽热,一个个脸色惊惧地将目光投向这边。
他们大概也想起了某些古老的传说,关于那些毁灭世界的旧日魔神。
而在这片仿佛要焚化一切的灼热之中,仅靠三个法域勉强撑起一小块立足之地的达戈,神色却显得无比平静。
他就象是这火海中的一叶扁舟,虽然看似岌岌可危,却始终未曾倾复。
他轻轻按住自己不住震颤、跳动的心脏。
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血液中沉睡的因子在苏醒,在欢呼。
达戈现在要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一条通往真理的窄门。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准一片赤色中的伊格修斯。
那只手白淅、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书卷气,完全不象是一双能杀人、能施法的手。
但这只手,此刻却掌握着翻盘的钥匙。
霎那间,其周身交织的三个法域力场,在莫名的联系下,迅速发生融合。
这融合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一种质的飞跃,就象是化学反应中,原本温和的物质混合在一起,却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一团崭新而又凝实了不止数十倍的法域油然生出,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气息。
这气息并不狂暴,甚至有些阴冷,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腐朽的、却又至高无上的威压。
这气息丝丝垂落,每垂落一点,便将一块火焰熄灭,一片岩浆凝结。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火焰,此刻却如同见到了天敌一般,瑟瑟发抖,甚至主动退避。
这就是规则的压制,是上位力量对下位力量的天然统治。
这气息与达戈周身环绕的三个法术迅速升空,组合蜕变。
纯白之冰刃化作竖瞳,那瞳孔竖立着,透着一种非人的冷漠,仿佛在审视着世间的一切罪恶;绝望之冰球作为眼眸,深邃而黑暗,象是能吸纳所有的光线和希望;深蓝色的极光密密麻麻发散出眼球经络的型状,如同古老树木的根须,扎根于虚空之中,汲取着未知的力量。
最终,一只无比巨大,暗蓝光球如眼睛一般悬浮于天空,无数恐怖凝实的气息隐隐勾勒出古老绝望冬龙的轮廓。
那冬龙盘踞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它仿佛在低语,在诉说着被时间遗忘的秘密。
这一刻,仿佛真正远古旧日霸主降临。
这不仅是魔法的具象,更是历史的投影,是那些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中的恐怖存在,借由达戈之手,再次向这个世界投来了注视。
它漠然注视着底下,冷冷俯视着那属于伊格修斯的嚣狂身影。
在那巨大的眼睛面前,伊格修斯那如同炎魔般的身躯,竟显得有些渺小和滑稽,就象是一个在巨人脚下挥舞火把的侏儒。
达戈背衬着巨大的绝望冬龙之影,慢慢抬头,一只眼睛紧闭着。
此时此刻,他的长发与法袍同时舞动着,在热浪与寒流的交汇中猎猎作响。
有难以言喻尊贵古老气息在他周身萦绕,让他看起来不再象是一个年轻的巫师,而更象是一位从神话中走出的古老神灵的代行者。
他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嘶吼,真正的力量,从来都是沉默的。
达戈声音沙哑着,那声音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望着面前陷入震愕的伊格修斯,低低开口:
“先感受一下,来自绝望冬龙贝黑莱特的凝视吧。”
这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压过了火焰的爆裂声,压过了众人的惊呼声。
话毕,达戈紧闭的右眼蓦然睁开。
那一瞬间,仿佛黑夜中亮起了一道闪电,又仿佛是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隙。
其中有无尽的暗蓝光芒绽放,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其中,哪怕明知那是死亡的深渊。
与此同时,其身后头顶高悬的暗蓝冬星也旋即光华大绽!那光芒与达戈眼中的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三一重法域共鸣融合!
这是知识的力量,是逻辑的胜利,是对规则的重新定义。
——【绝望冬龙的死亡凝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那一瞬间,伊格修斯感觉自己象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窖里,从灵魂深处泛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那是生物对天敌的本能恐惧,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天然臣服。
“尔等蝼蚁……怎敢直视吾?”
达戈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仅仅是一句质问,更是一种宣告,宣告着猎人与猎物身份的逆转。
原来,在这场博弈中,真正傲慢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叫嚣着的炎魔,而是这个始终沉默着的少年。
他用最冷静的姿态,给这狂热的世界,泼上了一盆最刺骨的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