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斯下意识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结果正对上熔岩兄弟会光头巫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者很快将脸别过去,卡罗斯的脸色却紧跟着快速凝沉下来。
“咔咔——”
秘境空间内,悬在半空最后的两个镜面平台逐步上升,朝着一处慢慢靠拢,象是要融合在一起。
平台两端分别站着两道人影。
一名身穿赤色法袍的青年,脸上挂着乖戾的邪笑,他的身体似乎在微微的颤斗,自然下垂的双手也在不住摆动着。
但只有熟悉青年的人才知道,这不是因为害怕或是紧张,而是强烈的期待,兴奋到战栗的表现。
疯子。
奥巴迪亚!
这场传承选拔进行到现在,有关青年的身份底细也逐渐流传开来。
对方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相反的,他来自熔岩兄弟会某个声名显赫大名鼎鼎的家族,这个家族内流淌传承的血脉,几乎撑起了熔岩兄弟会在翡翠南之地小半的威名!
而上一个继承这份血脉的人现在还占据在熔岩兄弟会年轻一代巫师天才的顶端。
相比于奥巴迪亚,他的对手就要显得普通了一些。
来自法环的某位名不见经传的天才少年。
虽然也同样是天资出色的妖孽,一路展现出的能力,更是不断刷新着旁人对他天赋实力认知的上限。
但这种普通意义上的天才,如何能跟拥有血脉、无法按常理来衡量的“疯子”放在一起比较啊,更何况两人在精神力修为上也有着显著的差距。
在无法动用法具装备的规则条件下,这场战斗,更是像为纯靠血脉的奥巴迪亚量身定制的!
“嗡———”
终于,两个平台正式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个崭新的更大的平台,站在平台一端的奥巴迪亚,身体战栗的幅度也达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他双肩一下一下耸动着,配合已经显得有些神经质的笑容,整个人不断向外释放出一股股带有丝丝癫狂之意的炽热气息。
“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场了。”
奥巴迪亚轻轻说着,开始朝前走去。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身体上便飘出一些赤金色的光芒,光芒化作火焰,象水一样向四周流淌出去。
然后节节攀升,就好象纯粹由火焰构成城墙,高塔,浪潮火焰越生越多,越爬越高,赤金的颜色朝四面八方漫卷,快速将整个平台拢盖,平台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大片大片的空气被炽热所扭曲,这赤色和扭曲不断向前延伸…
哪怕隔着一层法术投影,秘境外围观的众多巫师也能感受到这片磅礴火焰中所蕴含的恐怖威势,眼神不由得纷纷动容。
“你隐藏的很好!”
浑身几乎被橙金色包裹的奥巴迪亚做出吸嗅的动作,看着面前从登台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单手捂着心口,一动不动的少年,邪笑道:“可还是被我给闻到了…讨厌的灵界旧日的气味……我真是多闻一秒…就要忍不住想要作呕啊!!”
奥巴迪亚起初还轻声慢语地说着,忽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狰狞和癫狂起来。
他猛地朝面前的少年扑去,身后和四周肆意燃烧的无数火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变得无比暴烈疯狂!
刹那之间,这画面就仿佛有一尊陷入暴怒的上古炎魔,正无声地张开血盆大嘴,马上就要将眼前身形单薄的可怜少年给一口吞食
然而就在此时。
“轰!”
位于“炎魔”之口的单薄身影突兀消失,紧跟着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之力尤如彗星般突兀贯穿整个平台。
正保持着狰狞和癫狂之姿的奥巴迪亚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某股力量突兀抓起,向后推移,硬生生在蔓延全场的赤金色火浪中分开一条真空的火道,最后狠狠压在平台一端边缘的符文法阵光罩上!
一片古老、邪恶、尊贵、霸道的气息扩散开来,只是眨眼时间,便将平台上无穷无尽的火焰给压制扑灭殆尽。
远古的冰霜从天降临,赤红灼热的平台只是一瞬便从炎夏进入到绝望的凛冬。
而在这一片仿佛弥漫自远古的风雪中,一道妖冶修长的身形悬空挺拔而立着。
暗蓝及腰的长发在其身后高高扬起,蛇鳞般的纹路遍布全身
达戈一只手死死掐着奥巴迪亚的脖子,将其抵在虚空高墙上,猩红妖异的竖眸贴近奥巴迪亚的脸颊,直视他的眼睛,口中发出已经压抑不住暴戾狂躁的沙哑之声。
“你到底是什么lv的旧日?”
“敢这样三番两次的挑衅我?!”
“难道,是真的不怕死吗?”
“呃呃呃——”
奥巴迪亚眼睛圆瞪,脸上的癫狂早已尽去,只剩下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震骇恐惧之色。
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掐着脖子,只能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呜咽声音。
此时此刻。
秘境之外,偌大的海湖之上。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也好象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给狠狠扼住了咽喉。
半晌,都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的声音。
“砰砰——嘭嘭——嘭嘭——”
达戈能清淅听到自己心脏每一下跳动的声音,和原先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同,有种古老原始的韵律。
插在心脏上的那枚血脉结晶此时正以超出寻常量倍的速度释放出一缕缕的暗蓝色雾气,这些蕴含着血脉之精的气体,随血液走遍全身,曾经在梦中听到的滑腻尖锐的声音再度在达戈耳边响起。
“绝望冬龙贝黑莱特,绝望冬龙!贝黑莱特!”
有古老邪恶的意识不断冲击着达戈的神经,他粗重地呼吸着。
每吐出的一口气,都在眼前凝结成复杂精美的冰花。
大量暴戾、凶残、邪恶的欲念从达戈心底生出,让他有冻结一切,撕碎一切的强烈冲动。
以自身的意志,战胜并驾驭血脉中残存的旧日意志,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如果失败,便会沦入无底的深渊。
然而达戈的血脉,其中蕴含的属于远古旧日霸主的意志远超艾弗里在笔记里做出的任何一次预测。
其凶险程度,只有达戈自己才清楚。
“贝黑莱特!”
达戈深吸一口气,悄然进入【冬日之静】状态。
那些随血脉翻涌上的暴戾之念,迅速被冰封,沉进心湖之底。
达戈重新冷静下来,意识逐渐恢复澄澈。
“吼!”
一道不类人声的嘶吼突然响起,掌中有挣扎和反抗之力涌出,伴随着微微灼烫之感,越来越剧烈。
达戈抬头望去,猩红如钻的蛇眸中映照出一张已经完全被密密麻麻火焰纹路复盖的脸,头顶似乎有弯曲的赤角生出,几乎化成黑色空洞状的眼框中有充斥着疯狂和邪恶的橙金色火焰熊熊燃烧着。
“焚烧焚化一切!”
那古怪的生物冲达戈发出低吼,声音宛如数个不同的音调叠加在一起,有种强烈的不适之感。
脑海中突兀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罗南忽然想起,在遥远的远古之纪,“他”曾见过这种东西——一种会浑身冒火的蝼蚁,在火山间愚蠢地奔跑,一旦自己的呼吸将他们的领地冰封,它们便会无知且无畏地向自己发出愤怒可笑的低吼,就好象现在这样。
当然最有趣的点是,一旦在这个时候将它们碾碎它们那羸弱渺小的身躯便会“啪”的一声爆成一簇漂亮的火星。
“真是怀念啊!”
达戈口中发出低沉暗哑的呢喃,轻轻松开了掐住对方脖子的手。
“以上古炎魔之名!”
奥巴迪亚口中发出震动虚空的嘶吼,从血脉更深处涌现出的力量化作更炽热的火焰,烧尽了盘踞在心头的震撼和恐惧。
他挣脱那只禁锢住他的手,站在原地,仰天发出暴烈的怒吼。
他能感到自己体内那属于“萨基尔斯家族”的炎魔之血在不断复苏,自己每分每秒都在不断强大着。
熄灭的火焰在迅速重燃,厌恶的冰霜离他远去。
这一刻,一直以来都以哥哥之名压在他头顶的那个男人似乎也变得不再可怕了,他距离对方是那样的接近。
取而代之!
成为家族这一代新的“王”!
奥巴迪亚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欲望,他甚至想要感谢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肮脏卑劣恶臭的旧日之血,如果不是他,他不会如此快速且进一步地觉醒血脉。
“吼!”
奥巴迪亚全身沐浴在赤金色的火焰中,口中发出畅快至极的怒吼。
此时的他,就是执掌上古之火的炎魔,焚化世界的火焰之王,世界将在他的脚下呻吟、哀嚎,化成一堆焦炭死去。
然而下一秒,一切虚妄的幻想戛然而止。
一只狰狞巨大,黑色指尖萦绕着暗蓝冰霜的大手突兀出现,撕破层层火焰,一把掐住奥巴迪亚的脸颊和头颅,然后狠狠向下一抡。
“轰!”
偌大的平台发出剧烈摇晃震荡的声音,远古的冰霜卷土重来,倾刻间吞噬一切炽热的气息。
赤色的火焰被古老的冰雪快速掩埋,滚滚寒气如海啸一般在平台上扬起,动荡。
茫茫霜雪中,隐隐约约地能看到——
一道长发飞舞,修长妖冶的暗蓝之躯,正单手抓着一个微微泛红的身影反复不断地往地上砸着。
“轰!”
“轰轰!”
“轰隆隆!”
巨大的声音通过法术投影的光幕传出,秘境之外,站在海湖上的一众年轻巫师们定定看着画面中呈现出的景象,眼神微微抽动着。
隔着一层光幕,他们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每一下砸击中所蕴含的可怕暴烈的力量。
冰霜吞噬火焰,最原始的力量搏杀。
偌大的场中,安静的可怕,有奇异的氛围在无声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