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略一沉吟,开口道:“你们若无要事,便先回去吧。 我待会儿恐怕要随陛下议事。”
韩烨心中狂喜——正合我意!
不等李英歌反应,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手腕,拉着就走:“多谢李叔叔,我们这就告辞!”
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馀地。
李英歌猝不及防,整个人愣在原地。
温热的掌心紧紧裹着她的手臂,力度不容挣脱,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尖通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牵手……还是被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牵着走?!
她长这么大,何曾有过这般经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拖着,跌跌撞撞导入人流。
身后,李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喃喃道:“倒是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意思……”
可下一瞬,笑意敛去,眉头悄然皱起:“不过……韩烨这小子,怎么象是在逃命一样?”
话音未落。
“呼哧——呼哧——”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太子李承乾一路小跑冲来,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卫国公!韩烨呢?他人在不在?!”
李靖一愣:“刚让他回府了。”
“什么?”李承乾脸都绿了,跺脚哀嚎,“你怎么让他走了啊!我还等着拜他为师呢!你这一放人,我的机缘全飞了啊——”
李靖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拜……拜师?!
太子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磕头称师?!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当场栽倒。
李君羡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承乾身旁,脸色冷峻如铁:“太子殿下,陛下有请,即刻随我走一趟。”
李承乾原本飞扬的眉梢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象被抽了筋骨,蔫头巴脑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
李君羡忽然转脸看向李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恭喜卫国公,捡了个了不得的女婿啊。”
李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心里却翻江倒海:这唱的是哪一出?!
韩烨什么时候跟太子搭上线了?
太子竟还要拜他为师?!
更要命的是,李君羡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暗流涌动,分明是在打机锋!
他李靖纵横官场几十年,老狐狸一个,可这一刻,脑子也彻底乱了套。
良久,他才怔怔喃喃出口:“韩烨啊韩烨……你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其实,韩烨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只是今天顺手训了太上皇李渊一顿罢了。
可这一顿训,非但没惹祸上身,反而让整个皇宫震动——
此刻,太极殿内,李世民正与李渊并肩而坐,脸色凝重,谈论的正是那个名字:韩烨。
当李渊把韩烨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后,李世民瞳孔骤缩,神色肃然到了极点。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李君羡:“你说,韩烨所言之事,可与我大唐密探多年收集的情报,对得上几分?!”
大唐,自有隐秘情报网,遍布天下。
西域、吐蕃、高句丽、突厥……乃至海外蛮荒之地,皆有耳目潜伏。
而李君羡,正是这张天罗地网的执掌之人!
此时此刻,听完李渊的话,他额角已渗出冷汗,声音微颤:“陛下……瀛洲确有其地!臣属下的密报送过多次,东海之外有岛国,名为‘瀛洲’,传闻多蛇虫瘴气,极少有人生还……此说,与韩烨所言分毫不差!”
“还有……吐蕃以西,群山尽头,另有一帝国,史载秦时称‘罗马’,如今已被一叫‘阿拉伯’的强国取代……此事,我朝古卷残篇中确有零星记载,但早已湮灭于尘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至于‘大地是圆的’,‘另一面还有陆地与人族’……这些,臣从未听闻,更无任何记录!”
李君羡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抬头:“可陛下,前两件事,是我大唐数百年来一代代密谍拼死传回的碎片,连我都只知其三,不知其七!”
“可韩烨不过弱冠之年,何以张口就说尽秘辛,仿佛亲眼所见?!”
这话一出,殿内死寂。
连李世民都沉默了。
他贵为天子,坐拥万里江山,竟也有许多未曾听闻的隐秘。
可一个区区赘婿,却能道破天机?
荒谬!诡异!不可思议!
李渊忽而冷笑一声,眼中精光闪动:“所以我说,此人非凡品。
让承乾随他学习,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李承乾一听,双眼顿时亮如星辰。
可李世民却眸光幽深,低声自语:“这个韩烨……究竟是人是妖?莫非,真能通晓古今、洞察天下不成?!”
“李靖啊李靖,你给朕找了个什么怪物做女婿!”
他久久不语,脑海中思绪翻腾,始终理不出头绪。
最终,目光落在一旁按捺不住的李承乾身上,冷声开口:“可以接近他,可以向他请教。”
“但——拜师一事,绝无可能!”
李承乾猛地抬头:“为何不能?!”
李世民冷哼,语气不容置疑:“他是赘婿!你是储君!堂堂大唐太子,岂能跪拜一个入赘寒门的婿郎为师?!”
身份之别,如天堑鸿沟。
帝王家,最重体统。
李承乾咬牙,几乎想脱口而出:韩烨根本不是普通的赘婿!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下——他不敢忤逆圣意。
这时,李渊慢悠悠开口,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吾儿,你觉得柴绍如何?”
李世民一愣,不明所以:提柴绍做什么?
但父亲既然问了,他还是本能答道:“柴绍忠勇双全,乃我大唐猛将,更是朕的妹夫。
父皇当年将平阳昭公主许配于他,慧眼如炬,实乃英明之举。”
——柴绍,是平阳昭公主李秀宁的夫婿。
当年李渊起兵,李秀宁独领娘子军,威震关中,是武德年间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
可惜天妒英才,武德六年便香消玉殒。
此后多年,再无女子能继其风骨。
直到——李英歌横空出世。
她铁甲披身,杀敌如麻,战功赫赫,活脱脱就是当年李秀宁的翻版。
连李世民都为之动容,破格册封她为“神威女将军”,名动九州。
而柴绍,正是那位传奇女子的丈夫。
此刻,李渊提起他,自然不是闲聊。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说:
一个女子尚可打破规矩,封将封侯。
一个奇才,为何不能打破陈规,授业太子?
如今,李世民话音刚落,李渊脸色骤然一沉,眸光如刀,冷声质问:“那朕问你——柴绍,算不算我李家的赘婿?!你也看不上?!”
“柴绍的本事、战功,你都亲眼见过。
可就因为他是我李家女婿,你就敢轻篾视之?!怎么,身份一变,连眼力也瞎了不成?!”
一声冷哼,震得殿内空气都仿佛凝滞。
李世民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儿臣不敢。”
可李渊依旧面色铁青,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满朝文武谁敢这般训斥当今天子?唯他一人能如此。
他死死盯着李世民,声音低却锋利如刃:“朕看你这皇位坐得太稳,心也飘了。
还没看清一个人,便因出身定生死,好大的气势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侧首,目光落在一旁的李承乾身上,语气陡然缓了几分:“去吧,去找那个韩烨。
跟在他身边,学点真东西回来。
朕……对他很感兴趣。”
李承乾双眼瞬间亮起,激动拱手:“多谢皇爷爷!孙儿定不负所托!”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拦又不能拦,只能咬牙补上一句:“慢着!太子可随韩烨行事,但有一条——”
“他与你所说每一句话,所行每一件事,都必须如实报与朕知!听清楚了没有?!”
李承干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话毕,少年满脸喜色,脚步轻快地蹦跳而出,活象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待人走远,李世民才压抑不住心中疑惑,看向父亲,沉声道:“父皇,您究竟意欲何为?为何非要把太子推到韩烨身边?”
他太了解这位老皇帝了——这不是提携后辈,是另有图谋!
李渊却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眼底忽地掠过一道锐光,象是蛰伏多年的猛兽终于睁开双眼。
他缓缓一笑,嗓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笃定:“因为……那韩烨,绝非常人。”
顿了顿,他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悠悠道:
“二郎啊二郎,咱们走着瞧。”
“朕是老了,可这双眼睛,比你毒多了。”
说罢,竟咧嘴一笑,宽袖一甩,竟也步履轻快地追着李承乾去了。
只留下李世民一人立于大殿中央,脸色阴晴不定。
“不是凡人?!”
他喃喃自语,瞳孔微缩,脑中猛地闪过李君羡密报中的那句话——
韩烨,与鬼面将军,有染!
刹那间,寒意顺脊而上。
他猛然转身,低喝一声:“李君羡!”
“即刻彻查韩烨!身世、行踪、过往交集,一个字都不能漏!给朕挖到底!”
此时此刻,远在街巷间的韩烨,尚不知自己已被大唐三代帝王同时盯上——太上皇亲自点将,天子密令追查,太子贴身潜伏。
命运之轮,已然开始转动。
而他只是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苍白指尖一抹唇角,赫然带出一丝暗红血迹。
他不动声色地擦去,心底苦笑:这旧伤……果真难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