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烨却听得一头雾水——
你跟我讲这些,图啥?
他抿了口水,试探道:“李叔叔,英歌姐姐英武非凡,乃是朝廷钦封的神威女将军,多少豪门贵胄抢着结亲,找个好归宿应该不难吧?”
“哼!”李靖猛地冷哼,“那些绣花枕头,也配娶我女儿?!一个个文不成武不就,油头粉面,我看不上!一个都看不上!”
韩烨眨眨眼,小心翼翼问:“那……您心中,可是已有合适人选?”
李靖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笑得人畜无害。
他缓缓凑近,一字一顿道:
“韩烨啊,你还装?你跟我家英歌早有婚约,这事儿是你爹和我当年亲手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赖帐?!”
“噗——!!”
韩烨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
他瞪大双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老头……这是上门逼婚来了?!
他苦笑着摆手:“李叔,我不过一介草民,怎敢高攀神威女将军……”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李靖一甩袖子,霸气侧漏,“我认的女婿,就是配得上!”
“婚约定下那天就生效了!你要敢悔婚——”他眯起眼,压低嗓音,“我就把你爹当年喝醉后答应这门亲的事,嚷得满长安都知道!”
韩烨顿时语塞。
这家伙……怎么越听越象程咬金附体?
蛮不讲理,张口就来,还拿长辈压人!
他刚想开口辩驳——
但是李靖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烨一眼。
紧接着,他微微俯身,靠近韩烨耳畔,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还有……我家闺女心思单纯,有些事她瞧不透,可我看得明白——”
“韩烨,你这身子,可不是什么风寒,是战伤吧?”
轰!
话音未落,韩烨瞳孔骤然紧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而李靖却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象能剖开皮囊,直戳心底。
堂堂大唐军神,若连一身旧伤都看不出来,那这些年带兵征战、沙场浴血,岂不是白活了?!
韩烨眸光一沉,静静望着眼前这个老狐狸。
李靖轻笑一声,随即神色肃然:“我对你们年轻人那些弯弯绕绕没兴趣,也不关心你到底是谁……”
“我只知道,你是韩烨,是我李靖未来的女婿。
这就够了。”
他太聪明了,有些事,点到为止,不必深挖。
有时候,装糊涂才是真清醒。
韩烨闻言,哭笑不得。
这都哪跟哪儿啊?
我还没点头呢,怎么就成了你家准姑爷了?!
可话又说回来……
拒绝?还真不好张这个口。
毕竟李府待他不薄,李靖更是亲自登门,放下身份来谈婚事。
若他再推三阻四,未免显得太过矫情,甚至有些不识抬举了。
思及此,韩烨也只能无奈一笑,拱手道:“那就……一切听李叔叔安排。”
“哈哈哈!好!好一个听我安排!”李靖朗声大笑,眉飞色舞,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婚事既定,他也不多留,只拍了拍韩烨肩膀:“好好养伤,别乱动。”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对了,趁热打铁——一个月后,完婚!就这么定了!”
话音落地,人已远去。
屋内,韩烨还坐在床边,整个人愣在原地。
结婚?!
等等……这就定了?连个商量的馀地都没有?!
李靖啊李靖,你这是直接把我人生大事给打包安排了啊!
韩烨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最终只能摇头一笑。
庭院外,李英歌刚从外面回来,正巧撞见父亲出来。
她眸光微闪,忍不住上前追问:“爹,您跟他都说了什么?”
李靖哈哈一笑,满脸得意:“一月之后,你们成亲,板上钉钉了!”
“什么?!”李英歌脸色瞬间绯红,咬着唇跺了跺脚,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转身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李靖望着她的背影,笑意渐敛,眼神却变得深远起来。
“女儿啊……你未必镇得住那个小子……”
“这韩烨,藏得太深了……”
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韩烨居住的院落方向,眉头微皱。
这年轻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深不见底,象一口古井,静水流深。
让人……捉摸不透。
时光如梭,转眼七日过去。
这几日里,韩烨身体渐渐恢复。
虽面色仍有些苍白,行动尚显迟缓,但已能自如行走,不再卧床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消化了脑海中那两道古老传承——华佗医经与墨家机关术。
如今,他对这两门失传之学的理解,早已脱胎换骨。
不止如此。
这几日,他在自己院子里开垦出一块荒地,悄悄种下了系统发布的【基因水稻】种子,正等着见证奇迹。
“少爷!少爷!该换药换衣啦——”
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丫鬟小团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抱着叠干净衣物。
她一眼就看见韩烨站在田埂边上,盯着那一片泥土傻乐,顿时气鼓鼓地嘟起嘴:
“您都盯这土三天了!难道它还能给您开出朵花来不成?!”
韩烨回头一笑,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开花不可能,但要是结出个‘祥瑞’,倒也不是没可能。”
小团眨巴着眼睛,一脸惊奇:“啥祥瑞?”
“一个……能养活半个大唐百姓的祥瑞。”
说罢,他接过衣服,转身回房,留下一句话悠悠飘在风里。
小团当场怔住,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养活半个大唐?!就靠这块破地?!”
“少爷又忽悠我!上次说大地是圆的我都信了,这次还想骗我种出神仙米?哼!”
她叉腰跺脚,一脸不信,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殊不知——
这一次,韩烨说的,句句是真。
片刻后,韩烨换好了衣裳。
一袭素白长袍垂落,腰间佩剑泛着冷光,衬着他俊逸无双的面容,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若论相貌,这世间怕是难有人能与他比肩。
一眼惊艳,再眼倾心。
当韩烨踏入李靖府邸正厅的那一刻,满堂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规矩森严,而是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一袭玄袍加身,眉目如刀削般冷峻,步伐沉稳得仿佛踩在人心上。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藏着千军万马、万里山河。
连风都似乎在他经过时静了一瞬。
“姑爷……这也太俊了吧?”
“我家小姐真是好福气啊,这哪是凡人模样,分明是天将下凡!”
“听说连小姐都不是他对手,那一战打得长安城外飞沙走石……”
“嘿嘿,再过一个月,就是大喜之日了……”
底下仆从们压低声音窃语,眼神却黏在韩烨身上挪不开。
哪怕李靖未曾张扬婚事,可这府里哪有不透风的墙?谁不知道,一个月后,神威女将军李英歌要嫁的人,正是这位神秘莫测的鬼面将军?
但今日,并非喜日。
今日,是第七日。
李世民回銮长安已七日,秦叔宝老将军入葬皇陵也满七日——今天,正是他的葬礼。
整座府邸素缟如雪,白幡垂天。
厅中三人早已候着:李靖一身白衣肃立,神情凝重;李英歌站在侧旁,眸光低敛,手中握着一束白菊。
见韩烨到来,李靖只淡淡一句:
“来了,那就走吧。”
韩烨颔首,不言一语。
三人踏出院门,直奔秦府。
还未进门,悲意便扑面而来。
秦叔宝府邸早已化作一片素海,白布挂檐,灵幡猎猎,香火缭绕似雾。
李靖虽来得不算早,可程咬金、尉迟恭等宿将早已齐聚灵堂,人人素服焚香,默然跪拜。
“老兄弟……我来看你了。”
李靖步履沉重地走进灵堂,望着那块写着“秦公叔宝之灵位”的牌位,眼框骤然泛红,声音微颤,象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随后,他引着韩烨与李英歌一同跪下。
三拜九叩,庄严肃穆。
而韩烨跪在那里,目光落在灵牌之上,心神却仿佛被拉回了渭水河畔。
那一夜,血染黄沙,尸横遍野。
他斩颉利于阵前,逼退突厥十万铁骑,可却没能留住那个披甲执戟、死战不退的老将。
秦叔宝倒在血泊中,仍嘶吼着“护我大唐”……
记忆翻涌,韩烨喉头一紧。
他缓缓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将军,一路走好……”
“若有魂魄尚存,请看看这盛世——大唐,不负你所托!”
话音落下的刹那,眼前竟忽然模糊起来。
一道身影浮现——还是那身染血的战甲,还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秦叔宝站在渭水河边,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回头一笑,朗声道:
“鬼面将军,多谢了!此生无憾!”
光影碎裂,一切归于虚无。
下一瞬,脑海响起冰冷机械声:
【叮!汉魂猛将秦叔宝请求轮回转世,宿主是否通过?】
韩烨闭上眼。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无声坠地。
他知道,那是告别的信号。
指尖轻轻一点——
【通过】。
他没有索取任何奖励,没有提取武魂、功法或传承。
他只想让这位为国捐躯的老将,安安心心地走完最后一程。
心中默念:恭送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