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神威女将军,是天子亲封的朝廷重臣,是李世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他一旦开口承认——等待他的不只是朝堂纷争,更是无法回头的旋涡。
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敢摘下面具。
唯独在她面前,他不敢。
所以他笑了,轻轻一扯嘴角,语气轻挑:“恩,我是啊。”
轰——!
李英歌双眸骤睁,心跳几乎停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忽然笑出声,眼里满是戏谑:“你信么?”
刹那间,李英歌脸色阴沉如墨。
她咬紧银牙,眼神幽深似渊,望着他,象是要看穿他皮囊下的真身:“那你到底是不是?!”
韩烨叹口气,苦笑摇头:“我若真是,还能躺这儿跟你说话?早被突厥人剁成肉泥喂狼了。”
“那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
她指着他的手臂,指尖都在抖,“一个‘偶感风寒’就能解释?你知不知道外面传得多凶?说你在渭水断后断敌三千,孤身一人杀穿敌阵,最后坠河失踪——现在你告诉我,你只是感冒?!”
她越说越激动,眼尾通红,象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韩烨望着她,沉默片刻,终是低声一笑:“传闻嘛……总爱添油加醋。”
韩烨神色淡然,语调轻缓:“小团不是跟你说了?偶感风寒,身子虚些罢了。
又不是刀口上滚过来的,哪来那么多伤痕?”
李英歌咬着唇,指尖紧扣住他左手,眸光灼亮,不肯退让:“那掌心这颗黑痣呢?!你倒是解释给我听!”
韩烨低笑一声,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掌心有痣的人满长安都是,难不成个个都该是鬼面将军?还是说——”他忽然逼近半寸,嗓音微沉,“你看错了?那不是痣……是血?”
一句话落下,如冷锋划喉,直截了当堵住了她所有质问。
李英歌怔住,眼波剧烈一荡,樱唇微张,却再吐不出半个字,只能睁大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那……”
她还想争,还想逼问,可韩烨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反手轻轻抽回手掌,语气从容却不容置疑:
“你说鬼面将军此刻应在边疆浴血,而我人在长安养病。”他勾唇一笑,目光清冽如雪夜寒星,“一个在朔北杀敌万人,一个在府中咳血三声——你说,我能是他么?”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声音轻得象撩过耳际的风:
“还是说……李将军,你心里头,其实盼着我是?”
这话如羽落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刹那间,李英歌脸颊骤红,似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剜他一眼,银牙紧咬:“胡说八道!”
甩下四个字,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象是逃一般。
可她心里乱了。
怎么可能?!
若韩烨真是鬼面将军,那就意味着他单枪匹马杀出突厥重围,昼夜不歇赶回长安——这等壮举,近乎传说!她不信,却又无法彻底否定……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韩烨和那个戴青铜鬼面、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男人之间,藏着什么看不见的线。
她走到门边,忽地驻足,没回头,只淡淡开口:
“忘了告诉你……陛下已下旨,册封鬼面将军为冠军侯。”
声音顿了顿,染上几分肃穆与敬意。
“我还把那些鬼面将士的尸身带回来了。
陛下亲口承诺,会另建陵园安葬他们,立像塑碑,供万民瞻仰。”
这番话,本该是对英雄说的。
可如今,她偏要对着这个躺在榻上、虚弱苍白的男子讲。
她缓缓转头,美眸如电,紧紧锁住韩烨的脸——她在等,等他动容,等他失神,等他露出一丝破绽。
可韩烨只是静静听着。
那一瞬,他眼底确有暗流掠过,深不见底,仿佛寒潭下惊鸿一瞥的剑光。
但转眼,风平浪静。
他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挺好。
多谢相告。”
李英歌心头一沉,失望如潮水漫上。
她沉默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背影透着一丝不甘与落寞。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
韩烨才缓缓闭眼,仰面躺回床榻,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冠军侯?”
他低声自语,嗓音轻得象梦呓。
这等虚名,于他何用?
若真想封侯拜将,早在五年前便已位列三公。
何必等到今日,披一身鲜血换一个称号?
可当听到“我把鬼面将士的尸身带回来了”时,他指节悄然收紧,胸口一阵闷痛。
那是他的兵。
是他亲手带出来的鬼面铁骑。
一个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最后却埋骨异乡,只剩残甲裹尸归长安。
韩烨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待陵园建成之日,他定会去祭拜。
不是以冠军侯的身份,而是以他们的主帅之名。
屋内寂静无声。
不多时,小团掀帘而入,脚步轻悄,眼神复杂。
她望着床上那个看似孱弱、实则深不可测的少年主子,终于忍不住问:
“少爷……你为何非要瞒着小姐?她是你最信任的人啊。”
韩烨睁开眼,朝她一笑,神秘莫测:“想知道?”
小团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过来。”
他招了招手。
小团乖乖坐到床沿,还没反应过来,脸蛋就被他一把捏住,力道不大,却猝不及防。
“哎呀!少爷你干嘛!”她气得直跺脚,扭头要躲。
韩烨哈哈大笑,逗弄够了,才收手,神情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望向屋顶,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有些身份,不能见光。”他缓缓道,“一旦公开,就不再是‘我’了,而是所有人期待的那个‘他’。”
“就象鬼面将军——他已经不只是一个人,是一座碑,一道魂,是千军万马都不敢直视的煞神。”
“若我站出来承认,那我就必须永远戴着那张面具活着。”
“可我不想。”
“我想喘口气,想躺着晒太阳,想被人骂一句‘你又偷懒’,而不是跪着喊一声‘将军万岁’。”
小团听得似懂非懂,眼框却有点发热,默默点了点头。
韩烨伸手揉了揉她的发,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片刻后,挥挥手:“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出去吧。”
小团抿嘴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
屋内重归寂静。
韩烨靠在床头,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眼前浮现出那熟悉的系统界面。
金光流转,任务栏闪铄未领取的奖励提示。
他凝视良久,眸光渐锐。
现在,是时候好好看看——
这个陪他穿越生死的系统,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夜色如墨,李英歌踏出韩烨庭院的那一刻,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脚步虚浮,像踩在云里。
她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正厅,裙裾拂过青石板,带起一缕凉风。
而就在此时,李靖才匆匆赶回,甲胄未卸,眉间全是焦灼。
“怎么样?”他一把拦住女儿,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斗,“韩烨那小子——在不在家?!”
李英歌唇瓣微启,嗓音轻得象一片雪落地:“在。”
“在?”李靖猛地松了口气,肩头一沉,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在就好……在就好啊!”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只要他人在长安,就不是鬼面将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抬头一看,却见李英歌眸光浮动,神色复杂得象是藏着一场风暴。
“真的……不是吗?”她低声呢喃,象是问父亲,又象是问自己。
她不信,却又不得不信。
若是鬼面将军,此刻该在边关浴血,铁马冰河,怎会安安稳稳坐在长安府邸喝茶听琴?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韩烨身上有层迷雾,似笑非笑间,藏着她触不到的真相。
她想走,脚步刚动,却被一声暴喝钉在原地——
“站住!想去哪儿?!”
李靖双目一瞪,气势如雷,吓得檐下宿鸟扑棱飞起。
李英歌怔住,回头:“爹?”
李靖脸色阴沉下来,压低嗓音,一字一顿:“你知道你在渭水河畔说要寻鬼面将军时,陛下说了什么吗?”
她摇头,眼底写满茫然。
“陛下,”李靖咬牙,语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把你许配给那个鬼面将军!”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厅堂,本该激起千层浪。
可李英歌只是瞳孔一震,美眸圆睁,继而脸颊倏然染上绯红,像春日初绽的桃花,灼人眼目。
她没反驳,也没恼怒,就这么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李靖心头咯噔一下,瞪大眼睛盯着自家女儿,“你该不会真动心了吧?!”
荒唐!
那人如今生死未卜,连脸都不敢露,她竟敢动情?!
李靖急火攻心,干脆撕开窗户纸:“你醒醒!你可是李家嫡女,与韩烨早有婚约!他才是你将来的夫君!你脑子里到底在想谁?!”
李英歌耳尖都红透了,垂首咬唇,银牙几乎要嵌进肉里。
“女儿知道……没忘。”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倔强。
李靖这才稍感宽慰,冷哼一声,目光陡然锐利:“既然如此——那就别拖了。
趁早把韩烨娶进门,名正言顺,断了外人念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