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懂了。”
“你们,是在虚张声势!”
“你们怕了!怕我突厥铁骑!怕我百万弯刀!”
“所以才使出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笑啊可笑——堂堂天朝上国,竟沦落到靠偷袭苟延残喘!”
他仰天狂笑,声浪滚滚,传遍两军阵前!
每一个字,都象鞭子抽在大唐将士脸上!
李世民耳中听得真切,身躯一震——
那是颉利的声音!
他还活着!!
奇袭……失败了?
刹那间,无数双眼睛黯淡下来。
希望熄灭,如灯油枯竭。
“陛……陛下……”
将士们红着眼,望着李世民,喉咙哽咽,说不出话。
李世民却笑了。
一抹惨淡的笑,浮现在他嘴角。
这结局,他曾预想过。
那一夜,城头月下,与那少年对坐长谈——
他曾问:“若计穷力竭,仍杀不了颉利,当如何?”
少年只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死战到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如今,一语成谶。
李世民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风一吹,凉透心骨。
再睁眼时——
眸中已无悲喜,唯剩滔天杀意!
他握紧剑柄,嗓音沙哑如裂帛,一字一顿下令:
“全军听令——”
“死战不退!”
“血不流干——”
“死战不休!!!”
前方,李英歌仍在嘶吼:“停止前进!”
她想用最后一声呐喊,拦住身后那些赴死的脚步。
可后方,铁流依旧奔腾!
李世民的声音穿透战场,如惊雷滚过苍穹——
血未尽,战不止!
纵是绝路,也要以命劈出一条生门!
就象是退无可退的绝境,李世民策马狂奔,杀意冲天,直扑敌阵!
“英歌——!”
李靖双目赤红,那曾经如战神般屹立不倒的身影,此刻竟微微颤斗。
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被突厥铁骑层层围困,这位冷面军神终于破防,嗓音撕裂般暴喝出声。
“杀!”
“杀!!”
“杀!!!”
哪怕败局已定,
哪怕大唐最后一线希望已然崩碎,
可李世民没有停下,反而策马冲锋,直取颉利可汗首级!
“陛下,不可啊——!”
“请陛下回撤,由我等前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纷纷嘶声疾呼,死死拦在马前。
他们不怕死,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子赴死!这一冲,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李世民却笑了,嘴角扬起一抹凄厉弧度:“辅机,你该知道,朕抬着皇棺上阵,以血明誓,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他眸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却透骨三分:“更何况……朕,答应过鬼面将军。”
风沙卷起,仿佛又见当年定州城头,血染残阳。
那一夜,百姓手无寸铁,却昂首赴死;
那一夜,鬼面将士列阵而亡,无一人后退。
“他们……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上那条不归路的?”
他低语,象在问人,也象在问天。
“既然他们能做到,朕,又怎能让他们寒心?”
话音未落,李世民猛然一扯缰绳,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射出!他抛下众人,策马追向李靖,率领残军,悍然杀入敌阵!
前方,李靖一马当先,快得几乎要撕裂风雷——他的女儿还在敌营深处!
“药师,莫急!”
身后,李世民骤然追至。
李靖回头,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
却见李世民惨笑一声,伸手拍上他的肩,声音轻得象叹息:“今日能与朕最信任的大臣共赴黄泉,朕……死亦无憾。”
刹那间,李靖喉头一哽,嘴唇颤动,只挤出两个字:“陛下……?”
两人对视,无需多言。
一个眼神,便懂了彼此的心意。
多年并肩沙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何惧一战?何惧一死?
“杀——!”
两道身影并驾齐驱,如双龙出渊,率领最后的唐军,冲向那滔天魔影!
而在他们身后——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立于残阳之下,望着那决然背影,双目通红。
“完了……”
“哈哈哈……大唐,真的完了……”
“十年盛世,毁于一旦。”
“此战之后,再无翻盘之机。”
他们是文臣之首,是谋略中枢,岂会看不出——战机已失,大势已去?
颉利可汗已窥尽大唐虚实,再无所惧。
而大唐,将步步退守,山河倾复!
“噗……”
房玄龄忽然一笑,笑声古怪,竟带着几分癫狂。
长孙无忌猛地转头:“你疯了?!”
“锵——!”
寒光一闪,房玄龄拔剑出鞘,指尖轻轻抚过剑刃,声音轻得象梦呓:“辅机兄,说实话……这把剑,我这辈子都没真正用过。
我一直觉得,我是文人,舞文弄墨才是本分,刀光剑影,不该沾手……”
他顿了顿,眼框微红,笑意却愈发决绝:
“可今天……我想学学定州的江夫子。”
“以身殉国,虽死无悔。”
“陛下都能豁出去,我房玄龄,还怕什么?”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突然仰天大笑:“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学江夫子?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他边笑边抹眼角,可那笑里,分明全是泪。
然后,他一把搭上房玄龄的肩,声音沉如铁石:“罢了……咱们同朝为官三十年,吵了一辈子,骂了一辈子……”
“这一次——”
“我陪你。”
两人相视,蓦然大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慷慨激昂!
随即翻身上马,抽出腰刀,怒吼响彻云霄:
“陛下——等等臣!!”
“臣!跟你一起杀过去!!”
再往后——
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怒目圆睁,钢斧在手,只待冲锋!
而秦叔宝……却依旧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重伤未愈。
但他听见了那声声怒吼,听见了那决死冲锋的脚步。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兄弟们……慢点走……等我养好伤,再来找你们……”
风卷残旗,血染黄沙。
这一战,或许会输。
但大唐的魂,没散。
秦叔宝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常年征战在刀尖上打滚,五脏六腑早被旧伤蚀得如同风中残烛。
此刻怒极攻心,一口腥甜猛地冲上喉头——哗!他张口喷出一大片猩红,血雾洒在黄沙之上,触目惊心。
“老兄弟啊!”
连那江湖人称“混世魔王”的程咬金,此刻也红了眼框,站在秦叔宝身侧,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秦叔宝却只是抬手,用战袍粗粝的袖角狠狠一抹嘴角鲜血。
脸色惨如纸灰,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程咬金,低吼:“知节,滚!”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去护驾!去杀敌!别在这儿给老子守尸!我还没死!”
程咬金双拳紧握,虎目含泪,终究被那一声怒喝震得后退数步,转身狂奔而去,背影跟跄,仿佛被人抽去了筋骨。
而秦叔宝,颤巍巍撑起身子,一步一晃,硬是拖着残躯攀上战马。
战马悲鸣,他抽出腰间战刀,刀锋映着血光,寒芒乍现。
他望着前方滚滚烟尘,喃喃低语,象是说给苍天听:
“陛下……这一仗,算老臣最后为你砍下的头颅。”
“值了。”
唇边再度溢出鲜血,他却笑了,笑得坦荡,笑得无悔。
下一瞬,战马长嘶,他孤身一人,策马而出,直扑突厥大军腹地!
不回头。
因为他心里清楚——
此去,便是黄泉路!
“杀!!”
“血不流尽,誓不还!!”
“护我河山,诛尽蛮奴!!”
身后,大唐将士在李世民与李靖的带领下,齐声怒吼,声浪撕裂长空!一双双眼睛通红如血,那是燃烧性命的火焰,是宁死不退的决意!
这是国战!
是生死存亡的一搏!
连皇帝都亲自执刀冲锋,连元帅都浴血陷阵,谁还敢退?谁还能退?
校尉断臂仍挥旗,将军重伤不卸甲,士卒倒下前也要拽住敌人的脚踝同归于尽!
整个大唐,倾巢而出!
每一寸血肉,都在为江山而战!
……
而在敌军深处,战局已至绝境。
李英歌率领的奇袭小队,已被团团围死。
她们离颉利可汗太近了——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刀锋几乎触及其帐帘。
正因如此,她们也再无生路。
“呵……”颉利可汗坐在高头大马上,冷眼俯视这个年轻女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把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给我宰了!”
话音未落,万军如潮水般涌上!
刀光如林,箭雨蔽日,李英歌身陷重围,左冲右突,战甲碎裂,血染征衣,却依旧挺枪怒吼,拼死厮杀!
可她知道——
自己不过是饵。
真正的大鱼,是正在冲来的李世民!
果然,颉利可汗目光一转,死死盯住远处那道熟悉的龙纹战袍身影,忽然仰天狂笑:
“李世民!你大唐的脊梁,就只剩这点血气了吗?!”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他一边狞笑,一边悄然勒马后撤,身影隐入大军之后,只留下一声震天咆哮:
“全军出击!我要李世民的人头,悬于我金帐之外!”
“杀!!!”
刹那间,数十万突厥骑兵如黑云压城,轰然推进!
大地震颤,草木崩裂,那声势,宛如地狱之门洞开,百万阴兵踏地而来!
三倍于唐军的兵力,铺天盖地,如同黑色洪流,朝着李世民等人碾压而至!
光是那股压迫感,就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头皮炸裂!
轰——!!
渭水之畔,两支大军终于正面相撞!
如同两座巨山对撞,轰然爆响震彻天地!
人仰马翻!断肢横飞!惨叫与怒吼交织成一片修罗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