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已在城外列阵。
铁甲森然,旌旗猎猎。
程咬金披重铠,秦叔宝横锏立马,长孙无忌执令旗肃立,房玄龄捧兵册凝神——文臣武将,尽数披甲出征!
“大将军到——!”
李靖现身刹那,千军齐吼,声浪直冲云宵!
今日之战,李世民御驾亲征,但统帅三军者,唯有李靖!
而李英歌,将率三千精锐为奇兵,直插敌腹!
这一战,大唐把国运,押在了李家父女肩上!
李靖面无表情,冷声问:“陛下何在?”
房玄龄拱手:“即刻便至!”
话音未落——
长安城内钟鼓齐鸣,万民跪伏!
一道银光,自皇城深处缓缓浮现。
李世民来了!
他骑着白龙驹,身披银鳞战甲,眉目如刃,眸光似电。
腰间悬着天子剑,剑不出鞘,却已寒意逼人。
身后百名禁军,抬着一口通体暗红的棺木,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出城门!
轰——!
全场死寂。
下一瞬,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炸开:
“陛下万胜!”
“陛下万胜!”
百姓们不是被逼下跪——他们是主动匍匐在地,热泪盈眶,嘶声高呼!
因为他们知道——
那口棺材,是李世民为自己准备的!
提皇棺出征,不是作态,是誓死不归的决心!
而在无人注意的城墙之巅……
一个身影斜躺在青砖之上,白衣飘荡,发丝随风轻扬。
韩烨。
他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这里,象一片云,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即将远征的帝都。
他望着李世民,望着李英歌,望着那一口沉重的红棺,低声呢喃:
“终于……开始了啊。”
声音很轻,却藏着千钧重量。
城下,皇棺落地——
“砰!”
一声闷响,震得大地微颤。
李世民翻身下马,拔剑出鞘!
“锵——!”
剑光划破长空,映得万人瞳孔生寒!
他环视三军,目光如火,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头:
“今日,朕李世民,与突厥,决一死战!”
“胜者生,败者亡!”
“我大唐煌煌天威,岂容蛮夷践踏?!”
“边疆沦陷,百姓遭屠,将士喋血,鬼面将军以身为盾——这些惨叫,日夜在我耳边回响!”
他猛地抬手,剑指苍穹,声如雷霆:
“朕在此立誓——”
“若不能犁庭扫穴,荡平突厥,我李世民,必死于边关黄沙之下,葬于此棺之中!”
“若杀不了颉利可汗,朕,便死在边关!”
“若收不回我大唐山河,朕,照样马革裹尸!”
轰——!
话音如惊雷炸裂,震得城楼砖石簌簌发颤。
下一瞬,在万千将士凝滞的目光中,李世民猛然抽出天子剑,寒光一闪,剑刃已划过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剑锋滴落,一滴滴砸进黄土,象是点燃了战火的引线。
他双目赤红,声如雷霆:“以血为誓,今日起,必斩颉利头颅,悬于长安城门——”
“杀——!”
“杀——!”
“杀——!”
三声怒吼,如龙吟九霄,十万大军齐声咆哮,战旗猎猎,杀气冲天!
大地都在颤斗!
刹那间,铁甲洪流拔地而起,滚滚烟尘中,李世民翻身上马,一骑当先,直扑渭水河畔!
乌压压的大军如黑云压境,每一名将士眼中都燃着焚尽敌寇的烈火!
就在此刻——
李世民忽然勒马回首,目光如电,投向城墙高处。
那一眼,落在了韩烨身上。
他身形一顿,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极轻、极深的笑意。
风卷战袍,他低语如叹:“少年郎,等朕回来……”
“若朕还能活着归来,定与你对坐长夜,煮酒论天下。”
声音散入风中,再不回头。
他策马而去,背影决绝,眼角却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猩红滑落——是血,亦或是泪?
李英歌仰头望着,心头猛地一颤。
她怔住了。
那一瞬,她分明看见……韩烨站在城头?!
可再眨眼,那道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是错觉?还是……真的见过?
她来不及细想,心口却象被什么狠狠攥住。
因为此刻——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降临!
国战,开启!
李世民亲率大军出征,长安万人空巷,跪送天子出城。
就连韩烨,也曾在城墙上驻足片刻。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所以,李英歌最终什么也没看见。
她只觉得心头空落,仿佛错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时刻。
而现在——
她们面对的,将是踏破山河而来的颉利可汗!
还有那,遮天蔽日的数十万突厥铁骑!
这才是大唐如今最凶残的对手!
另一边,突厥大营。
李世民正率军疾行,颉利可汗亦带着他的死亡洪流,步步逼近渭水。
狂风卷起狼旗,马蹄踏碎枯草。
而那位草原霸主,早已不再是昔日威风凛凛的模样——
左眼空洞,缠着染血布条。
那一箭,是韩烨留给他的烙印!
自那日起,他夜不能寐,梦里全是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报——!”
斥候跪地叩首,声音发抖:“启禀可汗,依旧……找不到鬼面将军的踪迹!”
“恩?!”
颉利可汗仅存的右眼瞬间充血,如野兽般低吼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几十万人,连一个重伤之人都搜不出来,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一脚踹翻斥候,怒火焚天,咆哮如雷。
众人伏地不敢动弹。
唯有军师沉声开口:“可汗,那鬼面将军当日身受重创,或许……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哼!”
颉利冷笑,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他缓缓站起,声音森寒如刀:“那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能在五十万大军围杀下逃出生天,能一箭废我一目,能神出鬼没如幽灵——你说他死了?”
“你也配判断他的生死?!”
他眸光如鬼火跳动:“我比谁都清楚……那个鬼面将军,根本不是人!他是煞星!是修罗!是活在阴影里的死神!”
军师沉默,额头渗出冷汗。
片刻后,他又低声谏言:“可汗,即便如此……唐皇李世民已聚兵渭水,此战若正面硬撼,恐损兵折将,胜算难料。
不如……以势压之,逼其退让?”
话未说完,颉利已明白其意。
——不打最好,吓退李世民,让他低头求和!
其实,他也清楚。
侵边劫掠,他有十足把握。
但要灭唐?谈何容易!
中原广袤,人心未服,一旦陷入拉锯,便是深渊!
可——
他忽然狞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啊……若那李世民识相,交出鬼面将军的人头,本可汗……倒可以网开一面!”
“否则——”
他猛然拔刀,一刀劈断身旁旗杆!
“渭水,必将染成红色!”
“若唐皇不交人,我便踏平长安,血洗渭水,屠尽满城兵马!大不了杀穿整个大唐,砍下李世民的头颅,再回我突厥草原祭天!”
颉利可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如刀锋刮骨,眼中戾气翻涌,似要将整座长安焚成灰烬。
可他根本不知道——
此刻,早已不是他突厥想不想谈和的问题。
而是……大唐那边,早就把“议和”两个字,钉死在了棺材里!
朝堂之上,圣旨已下:再有言和者,斩!立!决!
一纸诏令,斩断退路。
如今的大唐上下,从天子到兵卒,人人皆抱死志,背水列阵于渭水之滨,只待最后一战!
旁侧军师听着这番话,眉头悄然皱起。
这颉利可汗……对那个鬼面将军的恨意,已然扭曲成魔!
那不是普通的仇怨,那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魂魄镇入地狱的滔天怒火!
可不知为何,军师心头忽地一沉,仿佛有黑云压境,一股阴冷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上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
长安城,李靖府邸。
庭院深处,竹影婆娑。
韩烨执笔临帖,墨迹未干,诗句缓缓流淌: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声音轻得象风,却沉得似铁。
他只是在练字,也在静心。
可谁都知道,这些诗,并非出自他手——他不过是个穿越者,一个偷了千年文魂的“文抄公”。
可这一刻,笔锋落处,字字如刃。
“少爷——少爷!你饿不饿呀?”
“渴不渴嘛……要不要喝点梨汤?”
“外头好热闹啊,咱们出去看看呗?”
“听说西郊野猪出没,要不要去打猎?”
院外,小团的声音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跳不停。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所以她才一遍遍跑来,眼睛亮晶晶地往里瞅,生怕少爷一眨眼就不见了。
韩烨握着笔,嘴角微抽,无奈一笑:“行了行了,你够了啊……我不走,行了吧?别跟个尾巴似的粘着我。”
“噗——”小团一听,直接笑出声,捂嘴弯腰,“可谁让少爷你是那位‘鬼面将军’呢?我不盯着你,还能盯谁?”
她踮脚朝院内探头,眨着眼睛:“说好了哦,你不准走!”
“少爷尽?”
“少爷?!”
话音未落,院中骤然寂静。
笔搁在砚台边,纸上墨迹尚湿。
人,却没了。
空荡荡的院子,只剩风卷落叶,拂过石桌青砖。
小团冲进去,脚步跟跄,四顾茫然。
书案上,那半首诗还静静躺着。
而下方,多了一段新写的字——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