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牛皮纸文档袋并不厚,拿在顾长风手里却象块铁砖头,沉得让人心慌。
走廊里的空气象是凝固了。
带队的公安同志姓赵,是个一脸正气的老刑侦。他接过文档袋,才抽出来扫了两眼,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锁死,脸色黑得象锅底。
“这是真的?”赵公安抖了抖手里的几张信纸,那是从孟家村寄来的勒索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按着红手印。
顾长风站得笔直,声音却冷得没半点温度:“白纸黑字,还有之前几次汇款单的存根,以及她在军区门口公然索要一万块钱赔偿金的证人证言。当时在场的几百号战士,全都能作证。”
“一万块?!”
街道办刘大妈倒吸一口凉气,嗓门都劈了。
这年头,一万块那是啥概念?那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天文数字!
“我的个乖乖,这是要把团长的骨髓都给吸干啊!”围观的人群炸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象潮水一样涌向王桂芬。
地上的王桂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只知道那是对她不利的东西,必须毁了。
“那是假的!是这白眼狼伪造的!”
王桂芬也不装死了,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向赵公安,那双枯瘦的手就要去抢文档袋,“给我!那是俺家的家务事,警察管不着!还给我!”
“老实点!”
赵公安往后撤了一步,身边的年轻民警眼疾手快,一把反剪住王桂芬的骼膊,疼得她嗷一嗓子叫唤起来。
“家务事?”顾长风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断亲文书早就签了,你既然收了那一千多块的断亲费,咱们就在法律上没半点关系。既然没关系,你这这就叫敲诈勒索。”
林婉柔这会儿也走了上来,她手里牵着孟芽芽,脸上没半点惧色。
“公安同志,除了敲诈,还有杀人未遂。”林婉柔指着那个还没被带走的孟建军,又指了指王桂芬。
“她买那种下三滥的药,本来是想用在我男人身上的。要不是我家男人警觉,躲过一劫,现在被毁的就是个团长!这是谋害现役军官!”
这话一出,性质彻底变了。
如果说要钱还是民事纠纷,那给军官下药、还要用舆论毁人前途,那就是反革命行为了!
那个挂着相机的记者手都在抖,这新闻太大,他都怕自己兜不住。但他还是职业本能地举起相机,“咔嚓”给了王桂芬一张大特写。
王桂芬被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凉的墙皮,终于慌了。
“没有!俺没有!那药是……是那个小贱蹄子自己买的!”王桂芬眼珠子乱转,想把锅甩给刚才那个王春花,“俺就是个农村老太太,俺懂啥药啊!俺冤枉啊!”
“冤枉?”
孟芽芽从林婉柔身后探出小脑袋,手里还晃悠着那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她走到王桂芬跟前,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
“前奶奶,你忘啦?你昨天在后巷跟那个胖婶婶商量的时候,不是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我爸就得捏着鼻子认了吗?我当时就在旁边捡破烂呢,听得可真切了。”
“你……你个小畜生胡咧咧啥!”王桂芬气得想咬人,可被民警按着动弹不得。
“而且呀,”孟芽芽眨巴着大眼睛,指了指楼下。
“我还在那个装药的纸包上看见了兽医站的章呢。公安叔叔,你们去查查那个药包上的指纹,肯定有前奶奶的,她当时抓得可紧了。”
这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公安把文档袋往腋下一夹,盯着王桂芬的眼神象是在看个死刑犯。
“敲诈勒索数额巨大,涉嫌流氓罪共犯,还企图谋害军官、破坏军婚、寻衅滋事、当众行凶。”
赵公安每说一个罪名,王桂芬的腿就软一分,“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不!我不去!我是来享福的!我是首长的娘!”
王桂芬彻底崩溃了,她拼命挣扎,那撒泼的劲儿大得两个民警差点没按住。
“顾长风!你不能这么绝!我是你爹明媒正娶进门的啊!你要是把我送进去,你爹在地下也会骂你不孝!”
她这招道德绑架,以前在村里百试百灵。
可今天,这招不管用了。
顾长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双沾满脏泥的手,象是避开什么脏东西。
“别提我爹。”顾长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了真火。
“我爹要是知道你为了几块钱,想把他亲孙女卖给傻子;知道你为了让你那废物儿子上位,想给他大儿子下猪药毁人清白,他怕是能从坟里跳出来掐死你。”
顾长风不再看她,转头对赵公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赵队,证据都在这里,后续需要什么配合,我随时到。另外,这个人……”
他指了指王桂芬。
“她身上可能还背着别的官司。既然进去了,就麻烦你们好好查查,别漏了什么。”
王桂芬浑身一震,象是被雷劈了一样,那张老脸瞬间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当年在村里为了霸占家产,确实干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要是被翻出来……
“带走!”赵公安大手一挥。
“咔嚓!”
冰凉的手铐拷在了王桂芬的手腕上。
这声音清脆悦耳,听得围观群众一阵叫好。
“该!这种老毒妇就该抓起来!”
“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大的讹人,小的搞破鞋,这回算是整整齐齐了!”
楼下警笛声大作。
孟建军和王春花已经被塞进了前面的车里。
王桂芬像条死狗一样被拖着往下走,路过孟芽芽身边时,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孟芽芽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只有王桂芬能看懂的森森寒意。
小丫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进去好好享受,这只是开始。”
王桂芬被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塞进了警车的铁笼子里。
“嗡——”
警车发动,红蓝警灯闪铄着远去,带走了一地的鸡毛和臭气。
招待所的走廊里终于清净了。
林婉柔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顾长风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怕吗?”顾长风低声问。
林婉柔摇摇头,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不怕。有你和芽芽在,我啥都不怕。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一扬:“看着她们一家子进局子,我这心里头,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