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蛋子叫赵铁柱,是个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
听到小丫头这话,他乐了。
他把手里的步枪往背上一背,蹲下来,视线跟孟芽芽齐平。
“小娃娃,叔叔这肌肉可是铁打的。”赵铁柱伸出骼膊,鼓起那一块块腱子肉,硬邦邦的,“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别在这捣乱,小心碰着。”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铁柱,你跟个奶娃娃较什么劲。”
“就是,首长闺女你也敢惹,小心首长让你跑圈。”
顾长风眉头微皱,刚要迈步上前把闺女拎回来。
雷震天手里的拐杖一横,拦住了他。
老头子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别动。我看这丫头有数。”
林婉柔手心里全是汗,想喊,被顾长风按住了肩膀。
场中央。
孟芽芽叹了口气:“废话真多。”
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赵铁柱腰间的军用皮带。
赵铁柱还在笑,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象是一根稻草,被人连根拔起。
天旋地转。
“砰!”
一声闷响砸在黄土地上,尘土飞扬。
赵铁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大太阳,脑瓜子嗡嗡的。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整个训练场,几百号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都没了。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大个子。
“下盘虚浮,重心不稳。这就是你们练了三个月的成果?”
她背着小手,在赵铁柱身边踱步,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老练。
“起来,再来。”
赵铁柱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被个三岁孩子摔了个狗吃屎。
“刚才是我大意了!”赵铁柱吼了一声,摆开架势,“这次我可不让着你了!”
他伸手去抓孟芽芽的肩膀。
孟芽芽没躲。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碰到她衣领的时候,她身形一矮,像只灵活的泥鳅钻进赵铁柱怀里,小短腿抬起,对着赵铁柱的膝盖弯就是一脚。
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只需要找准关节最脆弱的点。
“咔。”
赵铁柱右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
孟芽芽顺势揪住他的衣领,借力打力,又是一个过肩摔。
这回动静更大。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象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砸出去三米远。
“力量分散,出招尤豫,满身破绽。”
孟芽芽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就是顾长风带出来的兵?太弱了。”
她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雷震天,小脸紧绷:“老头,这也叫精锐?这在我们那,这就是送菜的。”
在末世,这种水平,活不过第一晚的丧尸潮。
雷震天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好!好!好一个送菜的!”
雷震天猛地站起来,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都看见了吗?啊?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现在连个三岁娃娃都打不过!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几百号新兵一个个低着头,脸红得象猴屁股。
虽然不服气,但刚才那一摔,实打实的硬功夫,谁也不敢说那小丫头是靠运气。
“从今天起,这丫头就是你们的特聘教官!”雷震天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顾长风惊了:“司令,这不合规矩……”
“老子的命令就是规矩!”雷震天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孟芽芽,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丫头,能不能教?”
孟芽芽歪着头想了想。
教这群笨蛋很累的。
但是……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林婉柔,又看了一眼远处大院的方向。
那个坏奶奶要来了。
要是有一群听话的小弟,以后收拾起人来,岂不是更方便?
“行吧。”孟芽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但我收费很贵。”
雷震天豪气干云:“以后特供的肉罐头,管够!”
“成交。”
孟芽芽立刻进入状态。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新兵连的方阵前面。
这群刚才还看热闹的兵,现在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排,出列!”
一排十个战士齐刷刷迈出一步。
“马步扎好。”
十个人立刻下蹲,摆出标准的马步姿势。
孟芽芽走过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树枝。
她走到第一个战士面前,树枝在他腰眼上戳了一下。
“腰塌了。提气。”
战士只觉得腰上一麻,那股劲儿不由自主地就提了起来。
走到第三个战士面前,树枝敲了敲他的小腿。
“太僵。如果是实战,你的腿已经断了。”
孟芽芽一边说,一边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踝。
那战士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原本稳如磐石的马步瞬间散架,一屁股坐在地上。
“重心在丹田,不是在脚底板。”
孟芽芽继续往前走。
她教的不是部队里那些死板的套路,而是末世里拿命换来的杀人技。
怎么发力最省劲,怎么攻击最致命,怎么防守最严密。
虽然她人小,声音奶,但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顾长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丫头……
这些技巧,连他这个侦察兵出身的首长都闻所未闻。
太狠了。
太准了。
全是冲着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去的。
这哪里是教官,这简直是个在战场上浸泡了几十年的老兵油子。
“婉柔。”顾长风压低声音,“芽芽以前……经常打架?”
林婉柔也是一脸茫然:“没啊……在村里,她连鸡都不敢抓。”
她看着场上那个背着手训话的小小身影,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不管怎么样,这是她女儿,是那个会在有人欺负她时挺身而出的女儿。
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新兵连几百号人,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原本他们以为这小娃娃只是力气大,没想到眼光毒辣得要命。
谁稍微偷个懒,那根小树枝准能飞过来,砸在他脑门上。
“行了,今天就到这。”
孟芽芽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
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饿了。这具身体还在长身体,不经饿。
“谢谢教官!”
几百号嗓子一起吼,声震云宵。这回是真心服气。
尤其是那个赵铁柱,看着孟芽芽的眼神都在冒星星,恨不得当场拜师。
“爸,我饿了。”
孟芽芽转过身,刚才那股肃杀的气势瞬间消失,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张开骼膊,冲着顾长风撒娇。
顾长风赶紧走过去,把这小祖宗抱起来。
“走,去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雷震天也笑眯眯地跟上来:“我也去蹭顿饭,顺便跟丫头聊聊这格斗术。”
一行人正往食堂方向走。
路过西边的一片铁丝网时。
“汪!汪汪!”
几声雄浑的犬吠声传了出来。声音低沉有力,带着猛兽特有的凶悍。
孟芽芽耳朵一动。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局域。
这叫声……有点意思。比村里那些只能看门的土狗强多了。
而且,她好象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同类的味道。
在末世,变异犬可是人类最忠诚的战友,比人可靠。
“那是啥地方?”孟芽芽指着那个方向问。
顾长风看了一眼:“那是军犬基地。里面养的都是德牧和苏联红,凶得很,平时除了饲养员,生人勿近。”
“哦。”
孟芽芽应了一声,把头靠在顾长风肩膀上。
凶?那是没见过真正的凶兽。
她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