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偌大的训练场,还是屏幕前数以亿计的观众,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场中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色身影。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看清。
他们只看到,两人双手一搭,然后那个仙风道骨的清风道长,就象被火车撞了一样,倒飞了出去,还吐了血。
而马聪,从头到尾,脚下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
这他妈的是太极拳?
这比八极拳还猛啊!
“这……这就……结束了?”观摩席上,周将军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刷新,已经快要碎裂了。
“结束了。”秦振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和一丝……恐惧。
是的,恐惧。
他看着马聪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刚才那一抖,他看懂了。
那是太极拳里的“寸劲”,也叫“抖翎劲”,是暗劲的一种高级运用方式。
将全身的混元整劲,压缩到极致,在接触的一瞬间,如弹簧般释放出去。
其劲力阴柔、穿透力极强,专门伤人五脏六腑。
他自己也能勉强用出,但绝对做不到马聪这般举重若轻,而且威力如此恐怖。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清风道长被震飞时,那股四散的劲风。
“妖孽……真是个妖孽……”秦振山喃喃自语,“玄一那老道士,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当场道心破碎,自废武功。”
陈北玄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知道马聪很强,但也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以太极对太极,一招之内,用暗劲震伤成名已久的武当天才。
这份功力,这份手段,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是“宗师”!
是真正开宗立派,足以名留青史的大宗师!
“我……我输了……”
清风道长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涣散。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苦修二十年的太极神功,自己引以为傲的混元内劲,在对方面前,竟然象三岁孩童的玩具一样,不堪一击。
对方甚至连八极、形意那种刚猛的拳法都没用。
仅仅是用自己最擅长的太极,就将自己彻底碾压。
这是何等巨大的差距?
这是何等残酷的羞辱?
他的武道之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师弟!”
他那两个师兄弟,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
“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清风摇了摇头,他受的伤不重,马聪那一记暗劲,更多的是“震”和“慑”,旨在摧毁他的劲力结构,而不是伤他性命。
但心里的伤,却比任何外伤都要严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迷茫和不甘。
“因为你的太极,是死的。”
马聪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你只学会了太极的架子,学会了太极的劲,却没有学会太极的‘意’。”
“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它不是一套固定的招式,不是一种固定的劲力。它是一种思想,一种海纳百川,包容万物的思想。”
“你可以用它来养生,可以用它来技击,可以用它来修心。它既可以是至柔,也可以是至刚。它的形态,取决于用它的人。”
“你的心里,只有门户之见,只有高下之分,所以你的太极,就只有一个狭隘的‘壳’。而我的心里,没有这些。所以我用的,才是真正的太极。”
马聪的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清风的心上。
也敲在了所有武术人的心上。
是啊,真正的太极,真正的国术,应该是什么样的?
是抱残守缺,固步自封?还是海纳百川,与时俱进?
答案,不言而喻。
清风呆呆地看着马聪,眼神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我……我还没输!”
清风猛地挣脱了师兄弟的搀扶,死死地盯着马聪,眼中燃起一股疯狂的火焰。
“拳法,我不如你!但我武当,最强的不是拳,是剑!”
他猛地回头,对着自己的师兄嘶吼道:“剑来!”
那名中年道士脸色一变,迟疑道:“师弟,掌门吩咐过,点到为止……”
“我让你把剑给我!”清风的声音凄厉,状若疯魔。
中年道士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那个古朴的木盒递了过去。
清风一把夺过木盒,将其打开。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全场。
一柄古朴、狭长、闪铄着淡淡紫光的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剑身一出,一股森然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紫霄剑!”
观摩席上,陈北玄和秦振山同时失声惊呼。
“玄一这老家伙,竟然把镇山之宝都给他了?”秦振山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这是疯了!”陈北玄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此剑锋利无比,乃杀伐利器,马聪赤手空拳,如何能挡?!”
周将军也急了,他刚想喊停,却被陈北玄一把按住。
“别动!看那小子怎么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持紫霄剑的清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气,与他的人合为一体,让他看起来就象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马聪!”清风长剑斜指,声音冰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刚才的歪理邪说,承认八极、形意乃下乘武学!否则,我这紫霄剑下,绝不留情!”
他这是被逼到了绝路,要用兵器之利,来强行挽回颜面了。
所有人都看向马聪,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杀之局。
有人觉得他会认怂,毕竟赤手空拳对上神兵利器,那是找死。
有人觉得他会请求暂停,要求同样使用兵器。
然而,马聪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持剑而立,气势汹汹的清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同情?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伸出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遥遥地指向了清风。
他的动作,潇洒写意,仿佛不是在面对一柄绝世凶剑,而是在指点江山。
然后,他用一种比清风还要孤傲,比清风还要清冷,仿佛是从九天之上载来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说起用剑嘛……”
“不巧,我也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