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训练馆内，数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场地中央。
美方代表团那边，刚才还此起彼伏的哄笑声戛然而止。那个叫汤姆的白人壮汉，脸上的嘲讽表情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象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中方这边，石磊和坦克等二十名队员，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马老师获胜的方式。
可能是用之前打飞坦克的那一招“贴山靠”。
也可能是用某种他们还没学过的，更加神妙的拳法。
他们甚至想过，马老师会不会也用地面技术，跟这个柔术冠军较量一番。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简单到近乎粗暴，却又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方式。
一脚。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脚。
没有华丽的腿法，没有惊人的爆发力，甚至都看不出用了多大的力气。
马聪只是在那个叫乔治的柔术高手，以最快速度扑向他下盘的瞬间，抬起了自己的脚，然后，轻轻地，踩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个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随意，那么的云淡风轻。
就象走路时，顺便抬脚，踩死了一只冲过来的蟑螂。
“砰。”
一声闷响。
比刚才坦克被“贴山靠”打飞的声音要小得多，听起来，甚至有些清脆。
那个叫乔治的巴西柔术世界冠军，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他整个人，就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脸上，一个清淅的，带着鞋底纹路的印记，正迅速地红肿起来。鼻血，从他的鼻孔里，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双眼翻白，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秒。
从周将军喊出“开始”，到乔治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又是不到一秒。
如果说，之前马聪一招打飞坦克，带给队员们的是震撼。
那么现在，这一脚，带给所有在场观众的，就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悚感。
太快了。
也太简单了。
快到根本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简单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这就结束了？”坦克张着嘴，喃喃自语。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个可是世界冠军啊！
就这么……被一脚踩晕了？
石磊的心脏在狂跳。
他比别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知道，马老师这一脚，看似简单，但其中蕴含的，却是对时机，对距离，对角度，神乎其技的把握！
早零点一秒，或者晚零点一秒，乔治都能做出反应。
高一寸，或者低一寸，都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范畴了。
这是……艺术！
是将武术，融入到身体本能中的，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马老师……他甚至……连桩都没站。”一个队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象一颗炸弹，在所有队员的心里炸开了。
是啊！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马聪都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根本没有摆出他们这几天苦练的“浑圆桩”架势。
可他抬脚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重心，稳得就象是脚下生了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马老师已经将站桩，练到了骨子里，练成了身体的本能！
他无时无刻，不在“桩”上！
“打人如走路，迈步如耕犁……”石磊的脑海里，再次回响起了马聪说过的这句话。
以前，他似懂非懂。
现在，他看着场中那个平静地收回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年轻身影，他感觉自己，好象……真的懂了。
这就是“打人如走路”。
把最致命的攻击，用最寻常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打了出来。
美方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和茫然。
“法克！发生了什么？”
“乔治……他被……一脚踩晕了？”
“这不可能！一定是巧合！乔治大意了！”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格斗，这是一场意外。
“屠夫”那张黑炭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的变化。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轻篾和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一丝困惑。
他也没看清。
但他能感觉到，在马聪抬脚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内敛，却又无比精准的力量，瞬间爆发了出来。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两个美国大兵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场，将昏迷的乔治抬了下去。
周将军和秦振山的脸上，已经不是激动了，而是一种近乎呆滞的狂喜。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赌对了！
真的赌对了！
秦振山的手，在微微颤斗。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练了一辈子拳，自问对国术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
但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可能连国术的门，都还没真正摸到。
这种打法，这种境界……他只在师爷的口中，那些传说里的故事里，听说过！
马聪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屠夫”，开口问道：“第二场，谁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训练馆里，却显得异常清淅。
美方队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马聪这句问话，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来！”
一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的男人，越众而出。
他就是周将军之前提到的，那个在泰国打过上百场职业比赛的泰拳高手，绰号“绞肉机”！
“汤姆！撕碎他！”
“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格斗！”
美方队员们，纷纷为他鼓劲。
“屠夫”看着那个叫汤姆的泰拳高手，点了点头，用冰冷的声音命令道：“不要有任何试探，用你最强的招数，直接解决他。”
“yes, sir!”
汤姆大吼一声，脱掉了上衣，露出了满是伤疤和刺青的精悍上身。
他的肌肉，不象乔治那样匀称，而是呈现出一种块状的，极具爆发力的形态。他的小腿和手臂上，都缠着泰拳手特有的，祈求胜利的裹尸布。
他走到场地中央，和马聪遥遥相对。
他的眼神，象一头饥饿的野狼，死死地盯着马聪。
他吸取了乔治的教训。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华夏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将双手举在面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泰拳格斗式。身体微微晃动，双脚，在地面上，有节奏地跳动着。
他在查找机会。
也在给自己，积蓄气势。
整个训练馆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场，才是真正的，硬碰硬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