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训练场上的二十名特战队员来说,这短短的两个小时,比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魔鬼周训练,都要漫长,都要煎熬。
刚开始的十分钟,他们还能凭借着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保持标准的姿势。
但十分钟后,问题就来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晃动。
膝盖,开始发酸,发抖。
肩膀,像压了两座大山,沉重无比。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脸颊,脖子,不断地往下淌,浸湿了他们的作训服。
更要命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难以忍受的酸、麻、胀、痛。
那不是肌肉疲劳的酸痛,而是一种,从筋骨深处,从每一个关节缝里,弥漫出来的,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有好几次,他们都想放弃。
想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是,当他们看到站在队伍最前面,那个如同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的身影时,他们又咬着牙,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马老师,从始至终,都和他们保持着完全一样的姿势。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的身体,稳如泰山,仿佛和脚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同样一个姿势,马老师能站得如此轻松写意,而他们,却感觉象是在上一种酷刑。
“放松。”
马聪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不要用你们的肌肉去对抗。你们越是用力,就越是痛苦。”
“试着,把你们的身体,想象成一个空架子。把你们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对齐,然后,挂在上面。”
“把你们的肩膀,沉下去。把你们的腰,松开。把你们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你们的脚底。”
马-聪一边说,一边在队伍里缓缓走动,纠正着他们的姿势。
他的手,会时不时地,在某个队员的肩膀上,或者后背上,轻轻地拍一下。
“肩膀太紧了,气都堵在上面了,松开。”
他的手指,在一个队员的腰眼上,轻轻点了一下。
“腰是死的,象一块钢板,这样力是传不下去的。塌腰,把这口气沉到丹田。”
被他拍过,或者点过的队员,都会感觉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奇特的,温热的气流,会顺着他接触的位置,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酸痛无比的肌肉,会奇迹般地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关节,也象是被注入了润滑油,变得灵活起来。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石磊的感受,最为深刻。
他本是意志力最强的一个,但也是最痛苦的一个。因为他练了多年的散打和摔跤,肌肉记忆已经根深蒂固,让他很难做到真正的“放松”。
他的身体,就象一根被拉满了的弓,时刻都处在紧绷的状态。
当马聪的手,轻轻地按在他的后心位置时。
他感觉,自己那张拉满的弓,瞬间,松了弦。
一股无法形容的舒畅感,从脊椎尾部,直冲头顶。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放松”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不用力,比用力,更强大。
“记住这种感觉。”马聪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就是‘松’。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只有真正的松下来,你们的劲力,才能活过来。”
“站桩,站的不仅仅是筋骨,更是心。”
“你们的心,太躁了。你们的杀气,太重了。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是好事。但在练功的时候,就是最大的阻碍。”
“你们要学会,在站桩的时候,把你们的心,静下来。去感受你们的呼吸,感受你们的心跳,感受你们身体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当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到在枪林弹雨中,也能象现在这样,保持一颗平常心。那你们的功夫,才算是,真正地入了门。”
马聪的话,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象一颗种子,种进了这些士兵的心里。
他们开始尝试着,不再去对抗那种酸痛。
而是去感受它,接纳它。
他们开始尝试着,去放松自己的身体,去查找马聪所说的那种,“把骨头挂起来”的感觉。
渐渐地,他们发现,当他们真的放松下来之后,那种难以忍受的酸痛,竟然在慢慢地减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从丹田位置,向四肢百骸弥漫开来的暖流。
他们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长。
两个小时,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当马聪喊出“收功”两个字的时候。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疲惫。
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焕发。
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的轻盈,无比的通透。
仿佛,身体里的某些枷锁,被打开了。
“感觉怎么样?”马聪看着他们,笑着问道。
“报告马老师!爽!”坦克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洪亮。
“哈哈哈……”队伍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很神奇!”石磊走到马聪面前,脸上写满了惊叹,“我感觉,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了解我自己的身体。我能清淅地感觉到,我的血液在流动,我的心脏在跳动。甚至……我能感觉到,您说的那股‘气’,在我的身体里,慢慢地汇聚。”
“这只是开始。”马聪点了点头,“坚持下去,你们会发现更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的内容,简单到枯燥。
上午,两个小时的浑圆桩。
下午,两个小时的“走步”。
马聪教给他们的,是形意拳最基础的步法——趟泥步。
要求很简单,身体保持站桩时的姿态,双脚离地不超过一寸,象在泥地里行走一样,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趟。
这种训练,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一种行为艺术。
但在这些特战队员的感受中,却比负重越野,还要累。
每一步,都要调动全身的筋骨,都要保持呼吸的配合,都要将重心,平稳地过渡。
一天下来,他们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仅仅三天时间。
他们就发现,自己的下盘,变得异常沉稳。
他们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感觉,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根劲”。
力量,比以前更大了。
但身体的消耗,却比以前,更小了。
在一次队内对抗中,石磊和坦克进行摔跤。
以前,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每次都要缠斗很久才能分出胜负。
但这一次,坦克在一次抱摔中,却被石磊用一个极其简单的,类似于“贴山靠”的动作,轻松地化解,并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推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石磊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身体里那股生生不息的劲力。
他明白了。
这就是国术!
这就是马老师说的,“活”的力量!
他仅仅是学了一点皮毛,就有了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真正的国术,到底该有多强大?
这一刻,所有队员的心里,都充满了对国术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无限的期待。
他们看向马聪的眼神,已经近乎于狂热。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接触的,是一种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无价之宝。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挥汗如雨地训练时。
一架来自美国的军用运输机,已经降落在了京城的另一个机场。
一群身材高大,眼神桀骜的美国大兵,正走下舷梯。
为首的一个,是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如同钢铁浇筑的黑人壮汉。
他的脖子上,纹着一个狰狞的海豹图案。
他,就是这次带队前来的,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第六分队的格斗总教官。
代号,“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