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车声喧嚣,人影憧憧,香味弥漫。
或许是沉聿来的时间刚好是隔壁小学放学的时候,马路上到处都是散发着油光且黏糊糊的小吃摊车,这些小吃摊车占据着本就狭窄的信道,再加之到处乱跑的小孩,以及满脸疲惫的父母,私家车喇叭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好一个地狱绘图!
沉聿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名片,又望向自己面前的这座少年宫,神色怪异。
这就是那位乐团经理跟他说的,年轻且充满冲劲的乐团?
他承认他背景调查做的比较简单,只是看了一下这家乐团是不是正规的乐团,乐团内目前的成员有多少,他们各自的背景如何,没有仔细看这家乐团的排练环境和地理位置,这个是他的问题。
但是……
谁家好人交响乐团放在少年宫里啊?
人家交响乐团正常的驻扎地,要么是自己搞一栋楼,要么是在城市的音乐厅。
如果不是少年宫门口挂着的铁牌上有《律·爱乐乐团》的标识,沉聿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这家少年宫他又不是没有来过。
虽然说里面的辅导班倒是很多,甚至也有一个专门的礼堂可以给里面学音乐的小孩子用来演出。
但是就里面那个混响效果,你能听清楚自己演奏的内容就算不错了,你还排练?
沉聿捏着名片的手略微有些用力,眉头紧蹙。
相比较找不到工作,他更不希望将自己的未来搭在那种看不到未来的乐团上。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全球最顶级的指挥家。
他希望自己能象那些顶级的指挥家那样,用自己的实力,让一支中等偏上的乐团,一跃成为全球最顶级的交响乐团!
当然!
你要是说那些顶级交响乐团的指挥让他来当,沉聿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想到这里,沉聿略微摇头,将手中的名片折叠成片后,平稳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准备转身离开。
毕竟这个只是推荐,又不是必须。
他没有必要因为刘经理的一句话就浪费自己的大半辈子。
然而……
嗡!
一股怪异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细微,但是充满着穿透力。
就如同铁针一般,刺透了周围的那些喧嚣,刺向沉聿的大脑。
这个是?
沉聿愣住。
他停下自己准备离开的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依旧是人来人往,无数的学生和家长穿行在那半开的电动栅栏门内。
他感觉自己刚刚好象听到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声音。周围那灰蒙蒙如同电视噪点一般的场景,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刺穿,从空洞的世界中绽放。
虽然没有听清是什么作品。
可是就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个音色,那股音乐的穿透力,绝对算得上是他找工作这段时间所听到最漂亮的音色了!
他非常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相信自己耳朵所传递给大脑的色彩。
这是他从无数指挥中脱颖而出的凭仗。
沉聿捏了捏自己口袋中被折叠的名片,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少年宫中走去。
无数的小孩从他身边走过,嬉笑吵闹声连成一片,但这对沉聿却没有任何的影响,他紧紧地跟随着音乐的线索,走向少年宫深处。
一间在地下一层的小型音乐厅。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吵闹的原因,少年宫将很多音乐的课程都放在了这地下一层,因此在中间的走廊上,可以看到许多背着书包的琴童坐在那,浑身紧绷地等待着上课。
沉聿从这些琴童中穿过,站在那空空荡荡的音乐厅门口,伸手拨开上面的遮帘,看向音乐厅内,眉毛微微上挑。
这并不是一间纯粹的地下音乐厅,而是一间下沉音乐厅。
在音乐厅的顶部有一圈玻璃,可以让室外的阳光洒入其中。
音乐厅内部则是设立了如同古罗马歌剧院的造型,上下共四层台阶,以一个半弧的型状框住了站在正中间的指挥以及弦乐声部。
那些台阶很高,很宽,你直接坐在上面也不违和,就更不要说放乐团在上面了。
搭配上堆放在一边的折叠座椅,这间音乐厅在不用的时候也可以直接改成一个西式的阶梯教室使用,算得上是资源利用最大化。
沉聿快速扫了一眼这间音乐厅的布局,心中已经有了数。
这间音乐厅不大,但是五脏俱全,除了演出排练的空间外,还能有基本的声学构造,绝对能算得上是优秀,跟外面看的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
沉聿的视线转回正在排练的众人,眼睛略微眯起。
现在乐团正排练的内容并不是一首常规的交响乐团曲目,而是一首爵士乐团曲目,名为《sg!sg!sg!》
这是一首摇摆乐的经典曲目,由单簧管乐手louis pria谱曲,随后由benny goodann的大爵士乐团重新改编,让爵士的律动与古典的规整结合,成为全球爵士乐入门的必听曲目之一。
怪不得!
沉聿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作品名。
原来那群人演奏的并不是古典音乐,而是爵士乐。
而他所听到的那个声音穿透力极强的,便是……
沉聿的视线聚集在乐团边拿着小号的那人,缓缓点头。
这小号不错,他的音色除了小号所能表现出那种光滑透彻的崭黄色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深褐色夹杂在其中,让他的音色有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他的专业实力究竟如何,但是他的音色。
绝对是沉聿见到过很有特点的一位。
如果将这个音色融入到一些以小号为主题的作品中的话。
沉聿站在门外,陷入了沉思。
丝毫没有注意到舞台上的演出已经结束。
站在中间的指挥正在一个接着一个骂他手下的那些乐手。
从打击乐手,骂到萨克斯,单簧管,一个个走了过去,最终来到了那位小号手面前,伸手指着小号手的鼻子怒极反笑道。
“李鑫!不是,你听到你刚刚吹的什么东西了吗?啊?错音,节奏,你自己跟我说你作为一名职业交响乐团的乐手,你错了多少?如果说别人还能演奏出一个象样的作品出来,那么你……简直就是一碗汤里的老鼠屎!”
“我……”
李鑫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指挥,随后立刻低头沉默不语。
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小号的把手,几乎爆出了青筋,却最终只是沉默地低头任由这位指挥随意辱骂。
直到下一秒,一个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哦,所以呢?有没有可能……是你指挥的问题。”
沉聿从门后走出,站在李鑫的面前,直视着那位指挥,平淡地开口道。
“力度不清淅,情绪表达混乱,指挥手势模糊,动作多馀……sgsgsg这一首作品虽然说指挥的作用不大,但是也不是完全不需要,而你甚至在第23,31,57小节的时候,指挥完全没有对上拍子,相比较乐手而言,是你这个指挥的问题更大吧?”
“?”
那位指挥愣住,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沉聿便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根指挥棒,看向不远处正在看戏的打击乐手,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做好准备,随后看向李鑫,手指抬起,指挥棒定在半空,缓缓道。
“现在,所有人注意,跟着我的节奏,3,2,1……”
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