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的深处,罡风如千年未磨的利刃,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呼啸着刮过连绵起伏的冰峰。断崖之下,积雪没至膝盖,寒气几乎能将修行者的丹田冻裂,而此刻,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奄奄一息地倒在雪地里,正是胡秀。
她的黑色衣袍被利爪撕开了数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浸透衣料,在雪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丹田位置的衣袍更是被完全撕碎,露出的肌肤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不断往外渗着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闪过的微光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场遇袭,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三日之前,胡秀偶然得知,断崖之下的冰熊巢穴中,藏着一枚三阶冰魄珠。那冰魄珠不仅能滋养丹田,还能提升冰系修行者的实力,对她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但守护冰魄珠的,是一头三阶冰熊,实力远超此时的她。于是,她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分身——胡燕。
胡燕是她耗费心血凝练出的分身,自诞生之日起,便被她灌输了“本尊即天”的理念。在胡燕的认知里,她的存在意义,就是守护胡秀,为胡秀付出一切。此刻,胡燕正一身暗红色劲装,守在胡秀的身边。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刚刚为了替胡秀“挡下”冰熊一击被打折的,劲装上的裂口比胡秀的还要多,身上的血痕纵横交错,有冰熊的利爪留下的,也有被雪地中的冰棱划伤的。
但她没有丝毫怨言,只是死死地盯着冰熊巢穴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刃,随时准备再次冲上去。
“燕儿……快……”胡秀的声音微弱而绝望,气若游丝,“那只冰熊……还在后面……我丹田受损……无法动手……你一定要替我挡住它……”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上去更加凄惨了。
胡燕心中一紧,不顾左臂的剧痛,拖着受伤的身躯,再次挡在了胡秀的身前。“本尊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冰熊伤你分毫!”她的声音坚定,带着一股豁出性命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白光从远处飞来,落在了胡秀的身边。白光之中,走出一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女子,她面容温婉,气质出尘,正是隐居在昆仑山脉中的隐世高人——玄清。
玄清修行千年,慈悲心软,最见不得这样的惨状。她看到胡秀奄奄一息的模样,又看到胡燕浑身是伤却依旧护着胡秀的样子,心中顿时生出了同情。“阿弥陀佛,这位道友,你伤势过重,快随我回洞府疗伤吧。”玄清说着,便打出一道白光,笼罩在胡秀的身上。
那白光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刚一接触到胡秀的身体,她便感觉到丹田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她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凄惨的模样,对着玄清虚弱地说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只是……那冰熊还在……我的分身……”
“道友放心,那冰熊已被我暂时击退。”玄清温和地说道,“你的分身伤势也不轻,一并随我回洞府吧。”
就这样,胡秀凭借着自己的演技,成功博取了玄清的同情,跟着她回到了位于山脉深处的洞府。
玄清的洞府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灵气。洞府中央,有一口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对修行者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胡秀一进入洞府,便被玄清安排在了灵泉旁边的石床上养伤。而胡燕,则被她吩咐去寻找疗伤的药材。
“燕儿,我丹田受损,需要千年雪莲来滋养。”胡秀躺在石床上,对着胡燕吩咐道,“千年雪莲生长在万丈冰崖之上,周围有二阶冰蚕守护,你一定要小心。”
“是,本尊。”胡燕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转身便走出了洞府。
万丈冰崖之上,寒风更加凛冽,冰蚕的丝线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旦被缠上,便会皮开肉绽。胡燕为了夺取千年雪莲,与冰蚕展开了殊死搏斗。她的短刃不断挥舞,斩杀了数只冰蚕,但自己也被冰蚕的丝线缠绕,身上多了数十道血痕。最终,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成功夺取了千年雪莲,却也因力竭,晕倒在了冰崖之上。
当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顾不上身上的疲惫和伤痛,拖着千年雪莲,艰难地回到了洞府。
然而,胡秀接过千年雪莲后,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她将千年雪莲握在手中,运转功法,吸收着其中的灵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对于胡燕身上的新伤,她视若无睹,甚至在玄清面前,有意无意地贬低着胡燕。
“玄清仙长,您是不知道,燕儿这孩子就是太冲动了。”胡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去采摘千年雪莲,差点把雪莲的根都挖断了,真是不懂事。若不是我拦着,恐怕这株千年雪莲就毁了。”
玄清信以为真,看向胡燕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满。“燕儿,你本尊说得对,你做事确实太过冲动。日后定要多加谨慎,不可再如此鲁莽。”
胡燕心中一酸,想要解释,却被胡秀用眼神制止了。她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本尊还要这样对她。但她依旧坚信,本尊是她的一切,她的付出是天经地义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胡秀变本加厉地利用着胡燕。她一会儿说需要冰髓草来恢复丹田,一会儿又说需要清理洞府周边的妖兽,保护洞府的安全。而胡燕,总是毫无怨言地听从着她的吩咐,一次次地冒着生命危险,为她夺取所需的资源。
这一日,胡秀再次吩咐胡燕,去千里之外的隐秘山谷,寻找冰髓草。那冰髓草生长在寒潭底部,周围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对修行者的身体有极大的损害。但胡燕没有丝毫犹豫,接过命令,便踏上了前往隐秘山谷的路。
隐秘山谷之中,寒潭的水冰冷刺骨,阴煞之气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地侵蚀着胡燕的身体。她忍着剧痛,潜入寒潭底部,终于找到了那株冰髓草。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道黑衣书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寒潭边。
那书生身着一袭黑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黑色的玉佩,他坐在青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身上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仿佛与山谷融为一体。他抬起头,看向胡燕,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你这分身,当得倒是尽职尽责。”黑衣书生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胡燕警惕地握紧手中的短刃,将冰髓草护在怀中,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窥探?”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充满了警惕。在这修真界,人心险恶,她不得不防。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黑衣书生放下手中的棋子,指了指胡燕手臂上的新伤,那是被寒潭中的冰棱划伤的,还在不断渗血,“你为她夺取冰魄珠,被冰熊重伤,她却将冰魄珠送给玄清博好感;你为她寻找千年雪莲,被冰蚕所伤,她却连一口灵泉都舍不得给你;你为她采摘冰髓草,受阴煞之气侵蚀,她却在洞府中养尊处优。她有好处的时候,可曾记得你?若是有一丁点不利,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你何苦为了她,如此委屈自己?”
黑衣书生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胡燕的心中。她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想起了胡秀那虚伪的笑容,想起了玄清那不满的目光。是啊,本尊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自己?每次受伤,都是自己默默承受;每次夺取资源,得到的只有漠视和贬低。她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中的短刃几乎要被捏断。
黑衣书生见她有所动摇,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和一卷功法卷轴,递到了她的面前。那是一幅黑色的卷轴和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镜子。黑色卷轴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暗气息,正是暗影图;黑色镜子的镜面光滑,能映照出人心的黑暗,正是暗影神光镜。而那卷功法卷轴,则是用妖兽的皮制成的,上面写着四个金色的大字——暗影绝杀神功。
“此二宝非杀伤性法宝,可映照人心底的阴谋与恶意。”黑衣书生的声音依旧平淡,“这卷功法,名为《暗影绝杀神功》,凡级共20层,修炼至圆满可突破至至尊中期。此功法,只有你能修炼。”
胡燕看着眼前的法宝和功法卷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永远做胡秀的棋子。她跪了下来,对着黑衣书生磕了一个头,声音坚定地说道:“多谢前辈赠宝!弟子愿意学!”
这位黑衣书生,正是化身为普通书生的江宗成。他并未暴露自己暗黑无极的身份,也没有以引导者的姿态出现,只是随手抛出了一个改变胡燕命运的契机。对于宇宙级神火境主宰后期巅峰的他来说,胡燕的命运,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赠宝,只是一时兴起。
江宗成点了点头,将《暗影绝杀神功》凡级第一层的心法口诀传给了胡燕。口诀晦涩难懂,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胡燕将口诀牢记于心,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身上的伤势竟然好了几分。
“此功法需在暗中修炼,不可让胡秀知晓。”江宗成又嘱咐道,“另外,不可亲自杀她。”
说完,江宗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谷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胡燕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暗影图、暗影神光镜和功法卷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转身,朝着玄清的洞府走去。她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回到洞府后,胡燕将冰髓草交给了胡秀。胡秀接过冰髓草,依旧是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而胡燕,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暗中修炼《暗影绝杀神功》凡级第一层。
她按照口诀,运转体内的真气,引导着阴煞之气进入体内,转化为暗影之力。暗影之力霸道无比,对身体的负荷极大。胡燕的经脉被暗影之力冲击,传来阵阵剧痛,仿佛要被撕裂一般。但她咬牙坚持,没有丝毫放弃。她知道,只有变强,才能摆脱棋子的命运。
与此同时,胡秀很快便察觉到了胡燕的异样。以前的胡燕,对她言听计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现在的胡燕,不再像以前那样顺从,她让胡燕去做的事情,胡燕会先考虑自己的伤势,再决定是否去做。而且,胡燕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强,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胡秀捕捉到了。
胡秀心中警惕起来。她知道,胡燕的实力越来越强,若是再不加以控制,日后必成大患。于是,她在玄清面前,开始变本加厉地挑拨离间。
“玄清仙长,您是不知道,燕儿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胡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昨日我让她去清理洞府周边的妖兽,她却私自跑去山谷修炼。若不是我及时发现,恐怕她已经被妖兽吃了!”
“不仅如此,她最近的气息越来越诡异,恐怕是修炼了什么邪功。”胡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仙长,您可得小心些。万一她走火入魔,做出什么背叛您的事情,那就不好了。我听说,最近修真界中出现了一种邪功,修炼者会变得冷酷无情,甚至会反噬自己的本尊。”
玄清本就慈悲心软,容易相信他人的话。加上胡秀的刻意挑拨,她对胡燕的信任度越来越低。有时,胡燕只是稍微晚回来一点,玄清便会严厉地斥责她。
“燕儿,你越来越不懂事了!”玄清的声音带着不满,“胡秀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如此回报她?若再这样,我便将你赶出洞府!”
胡燕心中委屈,却又无处诉说。她看着胡秀那伪善的面孔,心中的恨意开始慢慢滋生。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胡秀付出代价。
日子一天天过去,胡燕依旧在暗中修炼《暗影绝杀神功》。她忍受着经脉被撕裂的痛苦,忍受着胡秀的漠视和玄清的不满,一步一个脚印地提升着自己的实力。
终于,在第20章的末尾,胡燕成功将《暗影绝杀神功》凡级第一层修炼圆满。一股微弱的暗影之力在她的体内流淌,她的气息有了明显的提升,从凡级初期,突破到了凡级中期。
她握着手中的暗影神光镜,镜面映照出她的脸庞。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顺从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冷冽。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改变。一场风暴,即将在这昆仑山脉的深处,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