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京都的青石板街上,将临街酒肆的幌子染成了一片酡红。晚风卷着金桂的香气,掠过鳞次栉比的楼阁,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却吹不散端木樱心头的郁结。
她独自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靠窗雅座,面前摆着一坛开封的烧刀子,酒液清亮,酒香凛冽,顺着雕花窗棂飘出去,引得楼下路过的酒客频频侧目。桌上还摆着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却动也未动。端木樱手肘撑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窗沿,目光痴痴地望着街心那棵千年古槐,槐树叶簌簌落下,像极了陨神山巅那场不散的金光。
自江墨的神识消散于陨神山巅,她便时常这般,寻一处酒肆,独酌到夜深。
江墨的身影,总在酒意朦胧时愈发清晰。是他,以一介阵法堂弟子的身份搅动端木家族风云,屡次化解危机;是他,布下无极阵纹化解丧尸王突袭,巧计嫁祸敌对势力;是他,覆灭魔祖血帝,将“端木”易姓为“江锋”,一手缔造了洪荒界的太平盛世;也是他,在陨神山巅留下一句“待我归来”,便化作金光,消散在云海之间,只留下一道无极印记,烙印在她的眉心,日夜发烫。
“江墨……”她喃喃自语,指尖轻抚着酒碗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眼中却氤氲着水汽,“你在诸天万界,可还安好?可曾见过比洪荒界更璀璨的星河?你说过,要让江锋二字响彻诸天,可你知不知道,这洪荒界的日子,有多难熬?”
她抬手,给自己满上一碗酒。酒液晃荡,映出她泛红的眼眶。窗外的京都,已是华灯初上。长街之上,车水马龙,灯笼如星河般绵延不绝,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穿过人群,说书先生在茶寮里拍着惊堂木,讲着江墨覆灭双魔的传奇。
可这些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街心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上——朱红大门足有两丈高,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欧阳府”三个大字熠熠生辉,透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华贵。府邸上空,竟隐隐有紫气盘旋,经久不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窃窃私语。
端木樱眸光微凝,醉意醒了几分。
欧阳家,乃是京都的第一世家,富可敌国,权势滔天。据说,整个京都最繁华的凤凰城商业区,都是欧阳家的私产;就连城主府的官员,见了欧阳家的家主,也要礼让三分。这紫气东来的异象,怕是欧阳家又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惹得天象示警。
她无心探究这些。江锋家族如今坐镇洪荒界,欧阳家不过是京都的一方豪强,翻不起什么大浪。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买醉,继续想念那个素白的身影。
酒过三巡,坛中的烧刀子已去了大半。端木樱的脸颊泛起醉人的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她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摇摇晃晃地走下酒肆的楼梯。木质楼梯吱呀作响,她扶着栏杆,脚步虚浮,刚踏上青石板街,晚风一吹,酒劲便猛地涌了上来。
天旋地转。
她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墙,冰凉的青砖贴着掌心,稍稍稳住了身形。她蹲下身,双手环住膝盖,想要缓一缓这翻江倒海的眩晕感。
可就在这时,一阵轻浮的笑声,自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油腻味。
“哟,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生得可真标志!”
端木樱蹙眉回头,只见三个身着锦袍的纨绔子弟,正摇着折扇,吊儿郎当地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油光满面,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浑浊,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脸,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是贼眉鼠眼,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矮得像土墩,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嘴里还啧啧称奇。
这三人,是京都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胖子名叫王虎,是城南王财主家的少爷,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又攀附上了欧阳家的旁支,平日里横行霸道,调戏良家妇女、强抢民女的龌龊事,做了不知多少。旁人碍于欧阳家的权势,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自认倒霉。
今日他们在欧阳府外闲逛,恰好撞见了独自踉跄而行的端木樱。她虽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容颜,一身月白长裙沾了些许酒渍,更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瞬间便勾住了这几个纨绔的魂。
“美人儿,一个人蹲在这里多无聊啊,”王虎搓着肥厚的手掌,一步步逼近,语气轻佻得令人作呕,“不如跟哥哥们去凤凰城喝两杯?哥哥们有的是钱,保准让你快活似神仙!”
说着,他竟伸出油腻的手,想要去捏端木樱的下巴。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端木樱的头顶。
酒意褪去大半,她眼中寒光一闪,侧身敏捷地躲过王虎的咸猪手。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冷声道:“滚!”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让王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美人,竟还敢反抗。
王虎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狞笑道:“嘿,小娘们,还挺烈!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识相的,就乖乖跟我走,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身后的瘦竹竿和矮土墩也跟着起哄,唾沫横飞:“胖哥说得对!这京都,还没人敢不给我们面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欧阳家的人!”
“欧阳家?”
端木樱闻言,不由得冷笑出声。
她执掌江锋家族,覆灭魔祖血帝,连洪荒界的顶级势力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欧阳家的旁支走狗,也敢在她面前叫嚣?
她缓缓抬起头,周身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圣人至尊中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无形的气浪将三个纨绔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青石板街上的行人察觉到这股威压,纷纷惊呼着退到一旁,不敢作声。
“欧阳家的人?”端木樱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的寒意,让三个纨绔如坠冰窟,“就凭你们三个欺软怕硬的废物,也配提欧阳家的名号?”
王虎脸色煞白,双腿开始打颤,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们动手!信不信我让欧阳家灭了你!灭了你全家!”
“灭了我?”
端木樱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无极道韵,黑白二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那光芒虽淡,却带着一股克制万邪的力量,让王虎三人浑身发麻,连动都不敢动。
“我倒要看看,你们欧阳家,有没有这个本事。”
三个纨绔看着她指尖的光芒,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寻常的柔弱美人,而是一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王虎的脸色惨白如纸,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瘦竹竿和矮土墩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身着月白华服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护卫们个个腰佩长刀,面色冷峻,步伐整齐划一,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为首的青年面如冠玉,手持一把折扇,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正是欧阳家的少主——欧阳轩。
他听闻手下禀报,说有人在欧阳府外闹事,当即带着护卫赶了过来。可当他看到端木樱的容颜时,眼中的冷峻瞬间被惊艳取代,贪婪的光芒,如同饿狼见了肥肉,悄然爬上了他的眼底。
他挥了挥手,让护卫们停下脚步,自己则缓步走上前,对着端木樱微微拱手,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这位姑娘,不知我的人,哪里得罪了你?在下欧阳轩,乃是欧阳家的少主。有什么事,不妨与我说说,我定当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端木樱的脸上、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丝毫不加掩饰。
端木樱看着他眼中的贪婪,心中的厌恶更甚。她冷声道:“让你的人滚。否则,今日这京都,便要多几具尸体了。”
欧阳轩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京都横行多年,身份尊贵,何时受过这样的气?眼前这女子,纵然貌美如花,也不过是一介平民,竟敢对他如此说话?
“姑娘,你这是在找死。”欧阳轩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我劝你乖乖跟我回府,做我的侍妾。凭你的容貌,定能得到我的宠爱。否则,不仅你要死,你背后的势力,也难逃欧阳家的报复!”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护卫便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光凛冽,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青石板街上的行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进两旁的店铺,连大气都不敢喘。
暮色四合,京都的长街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端木樱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她看着围上来的护卫,又看了看一脸傲慢的欧阳轩,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
她握紧了拳头,指尖的无极道韵愈发浓郁,黑白二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今日,她本是满心思念,只想买醉消愁。
可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偏偏要惹她。
那就别怪她,大开杀戒了。
她抬眼望向天际,那里的星辰,正一颗颗亮起,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点亮了灯火。陨神山巅的金光,仿佛又在眼前闪烁,江墨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江墨,”她在心中默念,“今日,便让这些宵小,见识一下,你留下的无极道韵,有多厉害。”
夜风,愈发凛冽了。
古槐的叶子,簌簌落下,铺满了整条青石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