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秋阳,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斜斜地洒在玄武大道的青石板上。那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映着两侧朱楼黛瓦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是要把这座古城的烟火气,都拖进时光的褶皱里。
九霄大街与玄武大道交汇的街口,正是整座金陵城最繁华的所在。车水马龙穿梭不息,铜铃叮当声混着马蹄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响动,此起彼伏。街边的摊贩扯开嗓子叫卖,糖画师傅的小铜勺在石板上龙飞凤舞,引得孩童们围在一旁拍手叫好;胭脂铺的幌子随风摇曳,飘出淡淡的脂粉香,与隔壁酒肆飘来的米酒醇香缠缠绵绵,在空气里酿出一股俗世独有的热闹。
可这喧嚣的烟火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吐息。
玄武大道深处,一座占地百亩的古朴宅院静静矗立。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精雕细琢的饕餮兽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门楣上悬挂的“江府”匾额,黑底金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与这市井繁华格格不入的威严。院墙高达三丈,墙头插着锋利的铁棘,墙内的青竹郁郁葱葱,枝叶摇曳间,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轮廓,更添几分幽深。
院内,正对着大门的银杏树下,两道身影对立而立。
左侧的玄煞,一身玄色劲装,衣料是用天外陨铁混着蚕丝织就,刀枪不入,更能隐匿气息。劲装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阴鸷的身形,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玉带,带上嵌着七颗墨色宝珠,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邪气。他的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波澜,唯有眼角的一道疤痕,如同蜈蚣般蜿蜒,为他添了几分凶戾。此刻,他的指尖正捻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扭曲的魔纹,纹路间隐隐有黑气萦绕,凑近了闻,便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站在他对面的江木,身着一袭青色长衫,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一丝不苟。他身形清瘦,面容白皙,下颌留着一缕山羊须,显得文质彬彬。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眸光转动间,带着洞察人心的锋芒。此刻,他正微微垂眸,指尖掐着繁复的法诀,一缕缕淡金色的灵力如同游丝般,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没入地面的符文阵中。
那符文阵是以极品灵石混合着妖兽精血绘就,阵眼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光芒流转,映出金陵城各处的景象。江木的指尖每动一下,阵眼的光芒便闪烁一分,符文阵上的纹路也随之亮起一分,隐隐有龙吟之声,从阵中传出。
“江都城那边的眼线,可都布置妥当了?”
玄煞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砂纸划过石头,打破了院内的寂静。他的目光落在符文阵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指尖的黑色令牌微微转动,魔纹闪烁间,一股威压悄然扩散开来。
江木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薄汗,指尖的法诀缓缓散去。他直起身,对着玄煞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回大人的话,都布置妥当了。江都各处的城门、客栈、码头,都安插了我们的人,皆是玄字部的精锐,擅长易容隐匿,绝不会被人察觉。”
他说着,抬手一挥,阵眼的水晶光芒大涨,映出江都城的景象。只见画面中,城门处的守卫里,有两人眼神闪烁,与寻常守卫截然不同;客栈的店小二,端着茶水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处却有着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码头的搬运工,看似膀大腰圆,脚步却轻盈得很,显然是内家高手。
玄煞的目光扫过水晶中的画面,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令牌猛地一颤,黑气翻涌得愈发厉害:“元婴后期?哼,装腔作势!”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陈江,不过是自封修为,想引蛇出洞罢了。蛊毒魔族的三大先锋,废物而已,死在他手里,也是活该。”
江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他抬手,指尖在水晶上一点,画面陡然切换,变成了临沧帝界醉仙楼的景象。虽然画面模糊,却能依稀看到那道青衫身影倚着栏杆,指尖捻着白玉棋子,气定神闲的模样。
“大人说得是。”江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只是临沧帝界那边传来消息,陈江的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狠辣。蛊毒魔族的三大先锋,皆是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联手之下,即便是化神期修士也要暂避锋芒,可他倒好,仅凭一己之力,以九霄神眼破妄,九霄神火焚魔,竟将三人斩于醉仙楼前,连神魂都未曾留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显露出半分超越元婴后期的气息。这般对力量的掌控力,怕是连圣级强者,都要望尘莫及。”
玄煞的脸色沉了沉,眼角的疤痕微微抽动。他自然知道陈江的厉害,否则也不会与江木联手,在金陵城布下这偌大的棋局。只是,他素来高傲,不愿承认自己忌惮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玄煞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令牌收起,“待三大魔祖的大军一到,任他手段通天,也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江木的眉心忽然亮起一道微光,那光芒如同星辰般闪烁,隐隐有灵力波动扩散开来。他微微蹙眉,抬手按在眉心,指尖快速掐动法诀,一缕淡金色的灵力顺着眉心涌入,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冷笑。
“大人,江都那边传来消息了。”江木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无极至尊的分身王志鸿、王吾极,还有那武城,都已经被陈江盯上了。此刻,三人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王志鸿躲在街角的茶寮里,连头都不敢抬;王吾极缩在酒楼的雅间内,吓得呕血;武城更惨,直接瘫在破庙里,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玄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与无极至尊素有旧怨,此刻听到他的分身如此狼狈,心中自是畅快。
“活该!”玄煞嗤笑一声,“无极老鬼,一生算计,到头来,还不是栽在了自己徒弟手里。”
江木没有接话,他的指尖一动,一缕更为浓郁的灵力从眉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声波,朝着江都城的方向扩散而去——正是九霄千里传音的神通。这神通本是陈江的拿手绝技,江木苦研多年,终是窥得门径,虽不及陈江那般能传遍一界,却也能传声千里,隐秘无比。
“盯紧那三人,一举一动,随时回报。”江木的声音清冷,透过千里传音,清晰地传入江都暗桩的耳中,“另外,将神木图、神木幻境图、神木灭杀之烈焰焚烧的功法口诀,再誊抄三遍,送到玄煞大人的书房。切记,此事要隐秘,不可泄露半分。”
千里之外的江都,三道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听到传音后,皆是微微躬身,对着金陵城的方向,恭敬地应了一声:“遵命!”
玄煞听着江木的传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看着江木,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三种功法,倒是颇有玄妙。神木图能窥天机,神木幻境图能困神魂,神木灭杀之烈焰焚烧能焚尽万物,若是能将三者融合,未必不能与陈江的九霄神通一较高下。”
江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他躬身道:“大人过奖了。这三种功法,乃是在下耗费百年心血,从上古神木的残魂中悟出,虽有几分玄妙,却也存在诸多瑕疵,还需时日打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只是大人,眼下,我们还是要先处理金陵城的事。陈江的目光,此刻都放在临沧帝界的魔族身上,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能掌控金陵城,便能扼住临沧帝界的咽喉,届时,无论是陈江,还是魔族,都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玄煞点了点头,目光透过院墙,望向九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眼底的寒意。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带,墨色宝珠的光芒闪烁不定。
“放心。”玄煞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江的棋局,下不了多久了。”
他抬眼,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正在缓缓汇聚,隐隐有雷霆在云层中酝酿。
“等三大魔祖的大军一到,临沧帝界,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风吹过院内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满了地面的符文阵。符文阵的光芒,在落叶的遮掩下,变得愈发隐秘。而那股潜藏在金陵城繁华之下的肃杀之气,却在悄然滋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张开,等待着猎物入网。
九霄大街上的喧嚣依旧,却无人知晓,一场席卷诸天的风暴,已然在这座古城的深处,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