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个周末,他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笔挺的fda制服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带歪斜,眼袋浮肿发青。
他象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上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手提箱是打开的。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捆捆绿色的富兰克林。二十美元、五十美元、一百美元的面额混杂在一起,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的“旧钱”,没有连号,没有银行封条。
“二十万。”维克多坐在老板椅上,背对着落地窗,晨光在他的轮廓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邪恶。
“这是你前妻未来五年的赡养费,加之你两个孩子直到大学毕业的信托基金。”维克多轻轻合上箱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象是在罗西的心上开了一枪。
罗西颤斗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应。
“我,我不能!这是受贿。这是重罪。”
“不,大卫。”维克多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不是受贿。这是咨询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档,推到罗西面前。
“沃特制药(vought phara)。”维克多指了指文档封面上的烫金logo,“这是一家刚刚在特拉华州注册的离岸公司。我是唯一的股东,而你是这家公司的‘首席合规顾问’。这二十万,是你未来五年的预付薪水。完全合法,甚至还要交税,当然,我们会帮你处理税务问题。”
罗西看着那个陌生的公司名字,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很简单。”
“我要你在今天的eir报告(工厂检查报告)上签字。结论是:nai(no action dicated,无需采取监管行动)。”
“但这不可能!”罗西猛地抬头,职业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你的批记录一塌糊涂!你的原料采购单和产出根本对不上!任何一个有眼睛的检查员都能看出你在黑市上倒卖了一半的紫水!如果我签了nai,以后出了事,我会坐牢的!”
“谁说会有事?”
维克多走到罗西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罗西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看,大卫。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纸面上写了什么。”维克多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你以为fda上面的大人物们不知道这个行业里的猫腻吗?他们只在乎只要不出人命,只要文档合规。只要你的报告写得漂亮,没人会来复查一家新泽西的小药厂。”
“而且”维克多话锋一转,“紫水只是个开始。甚至可以说,它只是个跳板。”
他绕回桌子对面,从那一堆文档中抽出一张图纸。那是一个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罗西虽然不是化学家,但他认得那个着名的苯二氮卓类结构。
“这是”罗西瞪大了眼睛。
“地西泮(diazepa)。”维克多微笑着说出了那个让无数美国家庭主妇疯狂的名字,“或者用它的商品名——安定(valiu)。”
罗西倒吸一口凉气:“你是疯了吗?这是罗氏制药(roche)的摇钱树!他们的专利还有”
“还有六个月过期。”维克多打断了他,“六个月后,专利悬崖(patent cliff)就会到来。届时,任何一家有资质的药厂都可以生产仿制药。但是,fda的审批流程通常需要两年。除非”
“除非有人能利用‘paper nda’(纸面新药申请)的规则,提前搞定审批。”罗西下意识地接过了话茬。他太懂这一套了。虽然hatch-waxan法案(药品价格竞争与专利期补偿法案)还没诞生,但fda内部已经有一套基于文献数据的简化申请流程,专门为那些有“内部关系”的企业准备。
“宾果。”维克多打了个响指,“沃特制药将是全美第一家拿到安定仿制药批文的公司。我们将以原研药十分之一的价格横扫市场。想想看,大卫,那将是多大的利润?和那个相比,紫水这点生意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柠檬水摊。”
罗西沉默了。
作为fda的资深调查员,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门道。如果维克多真的能抢在专利过期的第一天上市仿制药,那将是一场数以亿计的财富盛宴。
而他,将是这场盛宴的守门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这一次,罗西的语气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认命后的冷静。
“我要你利用你在fda总部的关系,帮沃特制药插队。”维克多说,“我知道每个审批环节负责人的弱点。有人缺钱,有人好色,有人想要升职。你是那个穿针引线的人。”
罗西看着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又看了看那个分子式。
他想起了前妻嘲讽的眼神,想起了催债公司的电话,想起了他在那个拥挤公寓里度过的无数个孤独夜晚。
道德?正义?
那是给吃饱饭的人准备的奢侈品。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可交易的。
罗西伸出手,缓缓地、坚定地把那个手提箱拉到了自己面前。
“成交。”他说。
维克多笑了。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但他并没有停下。
“还有一件事,大卫。”维克多递给他一支钢笔,“先把今天的eir签了。我们得一步一步来。”
罗西接过笔。这是一支万宝龙大班系列,笔杆沉重冰冷。
他翻开那份检查报告。
他在“结论”一栏,重重地勾选了“nai”。
然后在签名处,签下了“david rossi”。
……
半小时后,罗西提着手提箱离开了。他的背影虽然依旧有些佝偻,但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是卸下了道德包袱后的轻松。
办公室里只剩下维克多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索尔·古德曼。
“精彩。”索尔从阴影里走出来,鼓着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灵魂收割’。老板,你刚才那番关于‘安定’的演讲,连我都听得热血沸腾。我们真的要搞仿制药?”
“当然。”维克多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罗西钻进福特车,“紫水毕竟是灰产,上不了台面。要想真正成为国家的统治者,我们需要合法的生意。巨大的、合法的生意。”
“但是”索尔有些迟疑,“paper nda的门坎很高。就算有罗西帮忙,我们也需要真实的数据。我们的实验室……”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搞定!”维克多转过身,眼神中闪铄着狂热的光芒,“我保证我们能生产出比罗氏还要纯的安定。至于数据?那是你的工作,索尔。我要你把沃特制药包装成一家拥有五十年历史的欧洲老牌药企的子公司。背景资料、科研论文、临床数据你知道怎么做。”
索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伪造历史?那是我的强项。只要钱到位,我能证明华盛顿的假牙都是我们生产的。”
维克多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eir报告。那张薄薄的纸,不仅是柯里昂药厂的护身符,更是他通往那个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通知胖托尼。”维克多冷冷地说道,“既然合规问题解决了,工厂全力开工。把之前积压的订单全部发出去。我们要赶在圣诞节前,让整个新泽西都变成紫色的。”
“还有,”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给罗西的前妻送一束花。匿名。卡片上写:感谢你的贪婪,造就了一个伟大的男人。”
索尔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真是个魔鬼,老板。”
“不,索尔。”
“我是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