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港,第44号废弃仓库。
这里是爱尔兰帮的临时大本营,此刻正被狂欢的声浪淹没。
几十个赤膊的壮汉围坐在篝火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那种奇异的葡萄甜香。
“敬我们的胜利!”
“还有,去他妈的雪碧!”他大笑着,将那紫色的粘稠液体直接倒进了威士忌酒瓶里,摇晃了两下,看着那诡异的紫色旋涡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扩散。
“只有还没断奶的娘娘腔才兑汽水喝!爱尔兰人只兑烈酒!”
“敬爱尔兰人!”
“敬爱尔兰人!”
手下们齐声高呼,纷纷效仿老大,将紫水混入伏特加、威士忌甚至私酿的土酒中。
肖恩猛灌了一大口这杯“爱尔兰特调”。
这味道……太劲了!
如果说兑雪碧的紫水是丝绸,那这杯兑了威士忌的“家族私藏”就是裹着铁丝网的重锤。那种甜腻的糖浆混合着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滑下去,瞬间化作一团火在胃里炸开,紧接着直冲天灵盖。
“爽!”
肖恩抹了一把嘴角的紫色液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篝火跳动的火焰似乎变成了舞动的精灵,破收音机传出的爱尔兰风笛声听起来象是来自天堂的圣歌。
但他没有注意到,这股“劲”来得太快、太猛了。
那不仅仅是可待因带来的镇静,更是甲苯这种工业溶剂穿透血脑屏障时引发的神经风暴。
一英里外。
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灯火通明的码头区。
车内流淌着莫扎特的《安魂曲》。
维克多坐在后座,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化学书,手里拿着一只秒表。
“二十分钟。”他轻声说道,按下了停止键。
“什么二十分钟?”前面的司机,也是托尼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甲苯经口摄入后的吸收峰值时间。”
维克多合上书,通过车窗看着远处那座仓库。。他们会看到他们潜意识里最恐惧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谁知道呢。”维克多耸了耸肩,“也许是地狱的火,也许是来索命的冤魂。”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象是一场化学版的‘罗夏墨迹测试’。只不过,测试的结果是致命的。”
仓库内,天堂正在崩塌。
他眼前的篝火不再是温暖的橙色,而是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那些跳动的火苗突然拉长,变成了扭曲的人形——那是他上个月亲手砍死的几个意大利混混。
“你怎么……你们怎么在这?”
肖恩跟跄着后退,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紫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但在他的眼里,那不是糖浆,那是血。
滚烫的、粘稠的鲜血,正在地板上蔓延,像活物一样爬上他的脚踝。
“滚开!滚开!”
他惊恐地尖叫着,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向着空气乱砍。
而他的手下们也好不到哪去。
那个刚才还在大笑的小弟,此刻正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他吐出的不仅是紫水,还有黄绿色的胆汁。他一边吐,一边用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喉咙,仿佛里面有什么虫子在爬。
“火!着火了!”
另一个壮汉突然撕扯掉自己的裤子,尖叫着冲向墙壁。在他的幻觉里,他的身上爬满了燃烧的毒蜘蛛。他疯狂地撞击着铁皮墙壁,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直到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群体性癔症在毒品的催化下爆发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封闭的仓库里瞬间传播。
有人开始互相攻击,有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对着虚空跪地求饶。
原本狂欢的宴会,瞬间变成了波希笔下的炼狱图景。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举起砍刀,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狠狠地砍向了自己的大腿——他试图砍断那只并不存在的鬼手。
鲜血喷涌而出。
“就是这里!快!快!快!”
仓库的大铁门被暴力撞开,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撕裂了黑暗。
“dea!所有人不许动!趴下!”
他预想过很多场景:激烈的枪战、负隅顽抗的匪徒、堆积如山的毒品。
但他没有预想到这个。
汉克愣住了。
哪怕是见惯了犯罪现场的他,此刻也感到一阵胃部痉孪。
这不是黑帮火并。
这是丧尸围城。
几十个壮汉象疯了一样在地上扭曲、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呕吐物酸臭味、血腥味,还有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化工溶剂味。
“我的天……”身后的戈麦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帮人怎么了?嗑了浴盐吗?”
“不许动!放下武器!”
几个特警冲上去,试图制服还在挥舞砍刀自残的肖恩·奥尼尔。但此刻的肖恩力大无穷,两三个壮汉竟然按不住他。
“魔鬼!你们是魔鬼!”肖恩翻着白眼,嘴角挂着白沫,嘶吼着。
“电击枪!用电击枪!”汉克大吼。
“滋——”
几声电流的脆响后,仓库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
汉克收起枪,走到肖恩身边。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爱尔兰帮老大,此刻象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在痴呆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紫色的……全是紫色的……”
汉克蹲下身,捡起地上一个还剩半瓶的紫色塑料瓶。
金色的标签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faily reserve”(家族私藏)
汉克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但这一次,在这股甜香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刺鼻的工业味道。
那是油漆味?还是胶水味?
“甲苯。”汉克低声说道,脸色阴沉得可怕。
“什么?”戈麦斯走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毒品。”汉克站起身,环顾着这满地的狼借,“这是毒药。有人在里面加了工业溶剂。”
“你是说……他们抢了一批毒药,然后自己喝了?”戈麦斯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说不通啊,头儿。”
“是不通。”
汉克看着手中那精致的金色标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看不清面孔,但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的影子。
那个人知道爱尔兰人会抢劫,知道他们会贪婪地把好东西留给自己,甚至计算好了发作的时间。
这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借刀杀人。而那把刀,就是这些爱尔兰人自己的贪婪。
“把所有瓶子都带回去化验。”
汉克将瓶子扔进证物袋,声音冷得象冰。
“还有,查一下这个‘家族私藏’的标签是在哪印的。我要知道这批货是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那这些爱尔兰人怎么办?”戈麦斯指了指满地的伤员。
“先送医院洗胃,然后全部扔进拘留所。”
汉克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爱尔兰帮完了。今晚之后,新泽西的地下世界要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