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并未直接降临昆吾星。
他如同星空中的漫步者,停留在昆吾星外的虚空之中,脚下是那颗巨大的、缭绕着淡青色灵气的生命星辰,远方是点缀着无数光点的深邃宇宙。他选择了一块仅有百里方圆、漂浮在昆吾星引力边缘的陨石,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此举,自有深意。直接降临,是宣告主权,但也可能被视为入侵,徒增不必要的冲突。停留域外,是一种姿态——一种超然的,观察者的姿态。他在等待,等待此地主人的反应,也在等待那些被他神念惊动的势力,会做出何种选择。
他盘膝坐于陨石之上,闭目调息,巩固着九转金丹的修为。周身气息与浩瀚星空隐隐相合,仿佛他本就是这宇宙图景的一部分。然而,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如同星空主宰般的威严,却让所有有能力感知到他的存在,都无法忽视。
果然,并未让他等待太久。
首先从昆吾星方向,飞出了数道流光。光芒收敛,现出五道身影。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癯的老者,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他身后跟着四人,三男一女,修为均在金丹初期至中期,衣着各异,显然分属昆吾星上不同的宗门势力。
这五人,便是感知到林玄那毫不掩饰的浩瀚气息后,被昆吾星几大顶尖宗门联合推举出来,前来探听虚实的代表。他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与紧张,在距离林玄百里之外的虚空中便停下,不敢再靠近。
那青袍老者深吸一口气,远远地便躬身行礼,声音以法力包裹,清淅地传来:“晚辈昆吾星青云宗长老玄诚,携昆吾修真联盟四位同道,拜见前辈。不知前辈仙驾光临我昆吾星,有何指教?若有需要,我等必竭尽所能,为前辈效劳。”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躬敬无比。面对一个神念能复盖三片星域、气息深不可测的存在,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林玄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仿佛直接在五人神魂中响起:“吾欲于此星暂居,寻一地立一道场,不扰尔等俗务。”
话语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玄诚子五人闻言,心中俱是一凛。暂居?立道场?说得轻巧,以此人之能,他若立下道场,昆吾星现有的势力格局必将天翻地复!但他们敢拒绝吗?
就在玄诚子斟酌语句,准备委婉表达欢迎并试探其具体意图时——
“嗡!”
一股迥异于昆吾星灵气体系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与空间波动的气息,陡然从遥远的星空深处传来。
下一刻,林玄前方千里处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银色的光门壑然开启,光门边缘符文闪铄,稳定着空间信道。紧接着,一艘长约百丈、通体由暗银色金属锻造、形如梭镖、船首铭刻着“天枢”二字古篆的华丽星槎,缓缓驶出。
星槎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护盾波动,其科技与炼器结合的水平,远非昆吾星那些古朴的飞行法器可比。
星槎停稳,舱门无声滑开。率先走出的,是两排共十六名身着制式银色战甲、面无表情的修士。这些修士个个气息精悍,修为统一在筑基巅峰,行动间步伐一致,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兵。
随后,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倨傲,眼神中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的年轻男子,迈着方步,缓缓走出。他腰间悬着一枚雕刻着战争要塞图案的玉牌,显示着他天枢宗正式成员的身份。其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但气息略显浮夸,显然是依靠大量资源堆砌而上,根基远不如昆吾星的同阶修士扎实。
此人目光先是扫过远处如临大敌的玄诚子五人,嘴角撇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盘坐于陨石之上的林玄身上。
当他感受到林玄那看似平和,实则如星空般深邃无边的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被那固有的傲慢所取代。在他看来,玄天星域,天枢宗便是天,便是法!任何修士,再强,也强不过天枢宗的意志。
他清了清嗓子,并未像玄诚子那般行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威严,朗声道:
“本使乃天枢宗外事堂执事,赵干。奉宗主法令,巡狩星域,招揽贤才。”他目光锁定林玄,“阁下修为不凡,能引动星域神念波动,可见亦是俊杰。我天枢宗求才若渴,特赐你一个机会,入我宗外门,先从客卿长老做起,日后立下功勋,未尝不可晋升内门,得授无上大道。”
一番话语,如同施舍。仿佛让林玄添加天枢宗外门,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那十六名战兵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漠然,与赵干如出一辙。远处的玄诚子五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心中暗骂这天枢宗使者愚蠢倨傲,竟敢如此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说话,但慑于天枢宗威势,他们敢怒不敢言。
林玄,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赵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无尽的星空深处,仿佛在欣赏着星辰生灭的壮丽景象。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如同万古不变的星空,没有丝毫波澜。
然而,就在他睁眼的这一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骤然降临,精准无比地笼罩在了赵干一人之身!
那不是法力冲击,不是神魂攻击,而是更高生命层次对低等生命源自本能的、绝对的碾压!是林玄成就九转金丹后,那蕴含着一丝“道”之真意的无形气势!
赵干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渺小的虫豸,正被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直视!周身法力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的江河,无法调动分毫。那身华丽的锦袍无法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那枚代表天枢宗身份的玉牌,此刻也显得如此可笑。
他想张嘴,想呼喊,想求饶,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眼球凸出,布满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自他丹田处响起。
下一刻,赵干周身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萎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星槎的甲板上,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与死寂。
他的金丹,碎了。
被林玄仅仅一道眼神中蕴含的无上威压,隔空碾碎!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星槎上那十六名原本漠然的天枢宗战兵,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瞳孔骤缩,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斗。他们看向林玄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在仰望一尊来自远古的魔神。
远处的玄诚子五人,更是骇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他们知道这位前辈很强,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强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一道眼神,隔空碾碎金丹中期修士的金丹!这是何等神通?何等威能?元婴老祖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林玄的目光,这才从星空深处收回,淡淡地扫过那艘天枢宗星槎,以及瘫软如泥的赵干。
“天枢宗?”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星辰都仿佛要冻结的寒意,“便是你家宗主亲至,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说话。”
“滚。”
一个字吐出,如同大道律令。
那艘坚固的星槎猛地一震,周围的虚空仿佛都在排斥它。十六名战兵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赵干,仓皇地冲回星槎之内。星槎表面的符文疯狂闪铄,动力全开,几乎是逃命般冲入来时的银色光门,光门随即闭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虚空中,只剩下那块孤零零的陨石,以及其上盘坐的、黑发黑瞳、面容清俊如初的林玄。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然而,这一次,玄诚子五人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混合了无边的恐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们知道,昆吾星的天,要变了。
而“杀神”之名,必将随着今日之事,如同风暴般,迅速传遍整个玄天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