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嵩含恨离去,那筑基中期的威压却如同无形的阴霾,依旧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演武场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所有弟子都摒息静气,心中惴惴。他们知道,一位内门执事的颜面扫地,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今日林玄凭借墨长老暂且过关,但往后的日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在宗门内的每一步,都可能布满荆棘。
一道道目光,复杂难言地聚焦在那青袍少年身上。有对他刚才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的敬佩,有对他未来处境的深深同情与惋惜,亦有少数人藏着幸灾乐祸的冰冷。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得几乎要凝固的寂静之中,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玄会顺势退下,寻求墨长老更多庇护或是就此蛰伏之时——
他却动了。
并非后退,而是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沉稳而坚定,踏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清淅的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如同战鼓擂响,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面向高台,身形挺拔如松,再次对着墨渊及诸位长老深深一揖,动作标准而充满敬意,声音清朗如玉磬,不带丝毫颤音,清淅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弟子林玄,多谢墨长老,多谢诸位长老主持公道!”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但下一刻,他壑然转身!
这一转身,仿佛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束缚,一股锐利无匹、宁折不弯的气势,如同潜龙出渊,骤然从他单薄的身躯中爆发出来!他目光如两道冷电,扫过全场数千同门,那目光中蕴含的决绝与坚定,让所有与之对视之人,皆感到心神一震。
最终,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跨越了空间,牢牢锁定在赵嵩离去的方向,那个代表着内门权柄与压迫的方位。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吸摄一空,胸腔微微起伏。随即,他运足灵力,声浪不再是简单的传递,而是如同滚滚雷霆,带着一股斩断一切、誓不回头的惨烈气势,轰然炸响在青云宗的上空,清淅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内门执事赵嵩,听着——!”
一声断喝,石破天惊!直接将尚未平息的窃窃私语彻底压灭!
“你今日倚仗修为,强行污我清白,无视宗门法度,欲行不公不义之事!此等行径,枉为执事,更不配立于青云门下,为我等长辈!”
字字铿锵,如刀似剑,直接将赵嵩的遮羞布彻底撕开,将其丑恶行径公之于众!
“我林玄,虽出身微末,修为浅薄,仅练气之境,却有一身铮铮铁骨,不容轻侮!更有一颗向道之心,无畏强权,不惧生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执着,那是属于他的道心,不容沾污,不容践踏!
“今日,我林玄,便在这宗门圣地,当着诸位长老与万千同门之面——”
他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如同燃烧的星辰,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公开约战于你!”
“半年!只需给我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宗门生死台!”
“我林玄,以练气之身,挑战你这筑基执事!”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你——可敢接战?!!”
最后四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演武场,震得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摇曳!
轰——!!!
整个演武场,乃至更远处被这声音惊动而关注此地的人,全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约……约战? 练气期弟子,公开约战筑基中期的内门执事?! 而且还是最残酷、最无回旋馀地的生死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这林玄……他知不知道筑基和练气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勇气可嘉,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狂!是自取灭亡!!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抑制的、震耳欲聋的哗然与骚动!
“他疯了!绝对是疯了!”
“半年?从练气到筑基?自古未有!他以为他是谁?”
“星辰指再强,也不可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啊!筑基修士灵力化液,神识初成,御器腾空,他拿什么打?”
“完了,就算墨长老再欣赏他,这次也保不住他了,这是他自己寻死啊!”
“壮哉!虽千万人吾往矣!不管成败,这份胆魄,我服了!”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亦是勃然变色,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对林玄颇为欣赏的墨渊,此刻也猛地从座位上微微前倾,眉头紧锁,看向林玄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此子的刚烈与决绝,远超他的预估!
“林玄!”墨渊的声音带着金丹修士的威严,试图压下现场的混乱,也带着一丝最后的劝阻,“你可知道生死台意味着什么?筑基与练气,乃是仙凡之隔!绝非凭借血勇所能逾越!收回此言,尚来得及!”
然而,林玄却再次向着高台,深深一揖到底,他的脊梁如同山岳般挺直,声音通过喧嚣,清淅地传入墨渊耳中,也传入所有人心中:
“回禀师尊,弟子深知生死台意味着道消身殒,更深知筑基与练气乃是云泥之别!
但,道心不可辱,尊严不可欺!今日若因强权而退缩,道心蒙尘,意志崩塌,日后修行路上,必生心魔,永无寸进之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烈焰,直视墨渊:“此战,非为一时意气,乃为斩断枷锁,涤荡污浊,明我道心,证我之路!心念已决,百死无悔!请——师尊成全!”
“请师尊成全!”这五个字,他说的极其缓慢,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破釜沉舟的信念!
墨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其中倒映的璀灿星空与不屈意志。他到了嘴边的呵斥与阻拦,终究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明白,对于这等道心坚定的修士而言,有些路,一旦选定,便只能一往无前,外人无法改变。
他沉默了片刻,这片刻仿佛无比漫长,最终,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响彻全场:“既然你道心如此,意念已决……为师,不再阻拦。”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在向整个宗门宣告:“然,生死台,乃宗门解决不可调和恩怨之地,一旦双方自愿踏上,生死各安天命,宗门法规亦不干涉!尔等,可听清楚了?”
这便是正式默许了这场看似极度不对等的约战!
“谨遵长老法旨!”台下众人下意识地齐声回应,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墨长老竟然真的同意了!
林玄再次深深一拜:“多谢师尊!”
他直起身,不再多看高台一眼,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过全场无数张或震惊、或骇然、或复杂、或狂热的面孔。他深吸一口仿佛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的话语,如同战书般,掷地有声地烙印在青云宗的天空之下:
“此言既出,驷马难追!宗门上下,皆为见证!”
“赵嵩执事,半年之后,生死台上——”
“我,等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青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不再有丝毫留恋,步履从容而稳定,一步步,踏着坚实的地面,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向着演武场外走去。
阳光照在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却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悲壮而璀灿的金边。那背影,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孤独,却顶天立地,最终消失在广场的尽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而他留下的,却是一场足以颠复所有人认知、席卷整个青云宗的滔天巨浪!
“练气弟子林玄,当众约战筑基执事赵嵩!半年后,生死台决生死!”
这个消息,如同拥有翅膀的烈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燃烧遍了青云宗的每一座山峰,每一个角落!
内门、外门、丹霞峰、战法峰、执法堂、任务大殿……无论身份尊卑,无论修为高低,所有听闻此讯者,第一反应皆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旋即化为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哗然!
举世皆惊!举宗震动!
无论是嗤笑林玄不自量力、愚蠢疯狂的,还是暗中钦佩其胆魄、认为赵嵩欺人太甚活该如此的,亦或是冷眼旁观、分析其中利害的,所有人都清淅地意识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然在这传承悠久的仙宗之内,轰然蕴酿!
一个最低阶的练气弟子,竟敢向代表着宗门中层权柄的筑基执事,发出最残酷的生死挑战! 这打破了长久以来森严的等级壁垒,挑战了不可侵犯的权威!撼动了无数人固有的认知!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恶意,纷纷投向了那偏僻荒凉的北麓药园,投向了那个名为林玄的少年。
半年。 仅仅半年。 这短暂的时光,此刻在所有人心中,却显得如此漫长而又充满悬念。
这半年,他究竟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还是最终只会成为生死台上的一缕亡魂,印证修仙界铁一般的等级法则? 这场看似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的生死之战,最终,又会以何等惨烈或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林玄之名,不再仅仅是外门的一个传奇,而是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极端、最震撼的方式,真正地,响彻了整个青云宗,刻入了无数人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