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处的雾气,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牛乳,阳光难以穿透,使得四周光线昏暗,气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又带着某种奇异灵性的气息。
林玄肋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灵力更是近乎枯竭。但黑色令牌传来的那股清淅而持续的悸动,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让他无法忽视。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他凝视着那片翻涌的白雾,心中警剔与好奇交织。能让这神秘令牌产生反应的,绝非凡物。但未知,往往也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他略作调息,待恢复了一丝灵力后,便毫不尤豫地再次施展敛息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鬼魅般,小心翼翼地朝着悸动传来的方向摸去。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布满青笞。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轻微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跳声。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令牌传来的悸动愈发强烈,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力。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雾气稍薄之处,隐约显露出一面布满了藤蔓与苔藓的岩壁。而在岩壁底部,一个被茂密灌木丛几乎完全掩盖的、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蛰伏的嘴巴,悄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股强烈的悸动与牵引力,正是从这洞口中传出!
林玄屏住呼吸,神识如同触手般向前延伸,仔细探查。洞口附近并无妖兽盘踞的痕迹,也没有阵法波动的残留,只有一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古老苍凉气息。
他拔出匕首,削断洞口的藤蔓灌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彻底显露出来。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尤豫太久,林玄指尖跃起一簇苍白色的火苗——正是他以星辰灵力催动的“火焰术”。火光照亮了洞口附近,他矮身,谨慎地钻了进去。
洞内初时极为狭窄潮湿,前行了十馀丈后,壑然开朗!
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呈现在眼前。石室顶部垂落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钟乳石,提供了些许光源。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陈腐味,却并无憋闷之感,显然另有通风之处。
而林玄的目光,在进入石室的瞬间,便被石室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一具骸骨,背对着洞口,盘膝坐在一个略显残破的蒲团之上。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漫长岁月中风化,只剩下些许碎片粘连在骨骼上。骨骼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隐隐有星辉流淌,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馀韵,远超林玄所见过的任何修士,包括那练气四层的仆从!
这至少是一位筑基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前辈!
骸骨左手自然垂于膝上,右手食指则点在地面,似乎临终前还在刻画着什么。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造型古朴,与他怀中那枚大小相仿,但上面的纹路却截然不同,更加复杂深邃,中央似乎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古字。令牌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却难掩其本质的幽暗。
右边,则是一枚材质不明的暗银色玉简,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
而那股让黑色令牌产生强烈悸动的源头,正是来自于那枚骸骨前的黑色令牌!他怀中的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传递出一种渴望与共鸣的情绪。
林玄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上前。他先是躬敬地对着骸骨行了一礼,无论对方生前是善是恶,毕竟是此地主人,留下了传承,受他一礼也是应当。
“晚辈林玄,误入前辈洞府,若有惊扰,还望海函。”
礼毕,他这才小心上前,目光首先落在那枚暗银色玉简上。他尝试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轰!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星河炼气诀》!
这是一门完整的炼气期功法,足以从练气一层修炼至练气大圆满!功法文本玄奥,配有着复杂的人体经络运行图,其内核要义,乃是引周天星辰之力入体,淬炼灵力,开辟丹田星璇,铸就无上道基!
与这《星河炼气诀》相比,他之前依靠黑色令牌本能吸收星辰灵气的方式,简直粗糙得如同茹毛饮血!而原主记忆里那些流传的粗浅法门,更是垃圾中的垃圾!
这《星河炼气诀》不仅有着高效吸收、炼化星辰灵力的法门,更附带了数种映射的法术,包括他之前自行摸索强化的“星辰指”的完整版,以及“星步”、“护身星盾”等实用术法。
“这……这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功法!”林玄心中狂喜,如获至宝。有了此法,他的修行前路壑然开朗,根基将被打磨得无比坚实!
他珍而重之地将《星河炼气诀》玉简收起,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那枚引起令牌共鸣的黑色令牌。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令牌拿起。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令牌的刹那——
“嗡!”
他怀中的那枚令牌与他手中的这枚新令牌,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共鸣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两枚令牌表面的灰尘被瞬间震落,露出了它们古朴幽深的本质。他怀中那枚令牌纹路亮起微光,而新得的这枚令牌,中央那个模糊的古字也清淅了一丝,似乎是一个“辅”字?
紧接着,在两枚令牌的共鸣中,端坐的骸骨那玉质般的指骨,竟然“咔嚓”一声,从中断裂了一小截,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一段残破、模糊,却带着无尽沧桑与遗撼的精神意念,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断断续续地传入林玄的脑海:
“……星空……古路……断……”“……‘主令’……归位……‘星宫’……传承……”“……后来者……持我‘辅令’……集齐……九令……打开……”“……小心……他们……”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林玄手持两枚令牌,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星空古路?星宫传承?集齐九令?
还有……小心“他们”?“他们”是谁?
这零星的信息碎片,拼凑出了一个宏大而破碎的谜团。这具骸骨的主人,显然身份不凡,其陨落似乎也隐藏着秘密。而自己得到的黑色令牌,名为“辅令”,似乎只是九块令牌之一,上面可能还有一块更重要的“主令”?
他低头看着手中两枚造型各异、却彼此共鸣的令牌,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他,卷入一个早已沉寂万古的旋涡之中。
福兮祸所伏。
这机缘的背后,似乎也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因果与风险。
但仅仅片刻,林玄的眼神便恢复了坚定与清明。
风险与机遇并存!若无这令牌,他早已死在破庙之中。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又何惧因果缠身?
他将这枚新得的“辅令”也郑重收起,与《星河炼气诀》玉简放在一起。然后,他再次对着那具骸骨深深一拜。
“前辈遗志,晚辈虽力薄,但若有机缘,必当尽力探寻。今日传承之恩,林玄铭记!”
说完,他不再停留。此地虽好,却非久留之地,刚才令牌的共鸣波动不小,难保不会引来什么。
他迅速退出石室,沿着原路返回。走出洞口后,他又小心地将洞口重新用藤蔓灌木遮掩好,抹去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回头望了一眼那隐秘的洞口,林玄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从得到《星河炼气诀》和第二枚辅令开始,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曙光,已穿透迷雾,照亮了他脚下的道途。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浓郁的雾气与山林之中,准备觅地潜修,转修这无上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