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流民聚居区破败的天空。寒风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刺骨,呼啸着穿过窝棚间的缝隙,带起一阵阵呜咽般的回响。
林玄盘膝坐在一间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废弃石屋内——这是他凭借刚刚提升的实力,从几个试图抢夺地盘的流浪汉手中“夺”来的临时居所。石屋四壁漏风,地面潮湿,但比起之前的破庙,已是好了太多。
他掌心之中,托着那几块从刀疤脸储物袋中得来的下品灵石。灵石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其内蕴含的灵气,远比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要浓郁和温顺得多。
《基础法术详解》摊开在膝前,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驱物术”的修炼之中。
丹田内,那缕发丝般的星辰灵力,如同最忠诚的士兵,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流转,分出细微的一缕,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行,最终透出掌心,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向其中一块下品灵石。
“起!”
林玄心中低喝。
只见他掌心那块下品灵石微微一颤,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离掌心约有一寸之高。维持了不到三息,便灵力不济,“啪”地一声重新掉落。
林玄面色不变,没有丝毫气馁。第一次尝试便能将灵石撼动离地,已是得益于星辰灵力远超同阶的精纯。他再次拿起一块灵石,重复着枯燥的练习。
操控,掉落;再操控,再掉落……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当窗外透入一丝黎明前的微光时,林玄掌心中的那块下品灵石,已经能够稳定地悬浮起落,甚至能随着他意念的指引,在身周尺许范围内做出简单的移动轨迹。
驱物术,入门!
与此同时,他掌心那块下品灵石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咔嚓”一声,碎裂成了几块毫无灵气的顽石。其内的灵气已被消耗殆尽。
林玄睁开双眼,眸中一丝疲惫难以掩饰,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握新力量的振奋。他能够感觉到,经过一夜不间断地消耗与恢复,丹田内的那缕星辰灵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运转也更为顺畅。
“法术修炼,果然极耗灵力与心神。”他低声自语,看着掌心碎裂的灵石,对资源的渴望愈发强烈。没有灵石,单靠吸收稀薄的天地灵气,修炼进度将缓慢如龟爬。
他清点了一下剩馀的资产:从刀疤脸那里得来的下品灵石还剩五块,一小袋灵米,几两金银,以及那本《庚金诀》和《基础法术详解》。
“必须再去坊市一趟。”他做出决定。灵米需要处理,或许能换些东西;那本无用的《庚金诀》或许也能卖出一点价钱;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为进入青云宗做准备。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似乎不久后就是青云宗招收外门弟子的时日,这是他脱离这底层泥沼的最佳机会。
简单吃了几口硬邦邦的黑馍,就着冷水咽下,林玄再次施展御风术,身形轻捷地融入黎明前的昏暗之中,朝着坊市的方向而去。
晨光中的坊市,比昨日午后似乎更热闹了几分。许多赶早的散修和流民已经摆开了摊位,叫卖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玄依旧保持着警剔,没有直接去处理手中的东西,而是如同昨日一般,先在各个摊位间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耳朵捕捉着有用的信息。
“……听说这次青云宗开山门,要求比往年又高了些,骨龄十六以下,至少要有练气二层的修为,才有点希望。”“哼,哪有那么容易?没有功法,没有资源,在这鬼地方,二十岁前能摸到练气一层的门坎都算天赋异禀了!”“可不是嘛,除非象赵家那小子一样,走了狗屎运,被他那在宗门里当执事的远房表哥看中,提前赐下了功法丹药……”
“赵”字入耳,林玄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原主记忆深处那刻骨的恨意,如同被惊醒的毒蛇,悄然抬头。他面色不变,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似随意地瞥去。
那是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散修,修为都在练气二三层左右。
“赵干那小子,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喽。前几天我看他气息,怕是已经练气三层了吧?这次入门考核,怕是十拿九稳了。”“啧啧,有个好靠山就是不一样。听说他今天也会来坊市,好象是要给他表哥采购点什么东西……”
林玄的心,猛地一沉。
赵干!果然是他!
那个在原主记忆最后,带着残忍戏谑的笑容,一脚狠狠踹在原主后脑,夺走那卑微性命和最后一口食物的仇人!
他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甚至即将鱼跃龙门,成为青云宗的外门弟子!练气三层……而自己,才刚刚踏入练气一层不久。
一股混杂着原主残存怨恨与自身冰冷怒意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但他强行压制了下去,道心如同磐石,将这股翻腾的情绪牢牢镇住。此刻冲动,与送死无异。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无关之人,继续在摊位间漫步。但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布开来,更加专注地捕捉着关于赵干的信息,同时警剔着周围的动静。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仇人,如今是何等模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坊市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玄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绸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形挺拔的少年,在一名身材魁悟、气息明显达到练气四层的灰衣仆从的护卫下,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坊市。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算不上英俊,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骄矜之气,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扫视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练气三层,虽然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强行提升,但在这底层坊市中,已算得上是“高手”。
正是赵干!
与原主记忆中那个穿着稍好布衣、面容阴鸷的少年相比,眼前的赵干简直是脱胎换骨。绸缎玉带,仆从护卫,意气风发,与周围那些衣衫褴缕、面色麻木的流民和底层散修,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仿佛是天鹅,误入了野鸭凄息的泥塘。
林玄站在原地,破旧的灰色布衣在寒风中微微拂动,身形瘦削,与光鲜亮丽的赵干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渺小与落魄,在这一刻,被衬托得淋漓尽致。
赵干显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这个“不起眼”的故人。他径直走向几个专门售卖丹药、材料的摊位,与摊主交谈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那练气四层的仆从如同铁塔般守在一旁,冰冷的目光扫视四周,让一些原本想凑近看看的散修都望而却步。
林玄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赵干用几块下品灵石,随意买下了一株在他看来灵气尚可的草药;看着赵干因为摊主找零慢了些,便不耐烦地呵斥;看着周围之人对赵干露出的讨好与敬畏的神色……
原主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交织、重叠。
那冰冷的拳脚,那戏谑的嘲笑,那夺命的最后一脚……还有怀中那至死都未能咽下的、硬邦邦的糠菜团子。
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在林玄眼底深处凝聚,盘旋,最终被强行压入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最深处,不露分毫。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在赵干和他那仆从面前,与蝼蚁无异。冲上去,不过是让原主的悲剧重演,让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就此断绝。
“练气三层……仆从练气四层……”林玄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敌我差距,“硬拼,十死无生。”
他看着赵干在那仆从的护卫下,采购完毕,志得意满地朝着坊市外走去,那背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狂。
直到赵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林玄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粗糙的布衣,感受着丹田内那缕虽然凝实却依旧微弱的星辰灵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强的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资源!实力!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需要更多的资源!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将今日这刻骨的屈辱与仇恨,连本带利地讨还!
他不再尤豫,快步走到一个收购杂物的摊位前,将那一小袋灵米和那本《庚金诀》拿出。
“灵米五斤,品质下等,算你一块下品灵石。《庚金诀》……垃圾货色,半块灵石,爱卖不卖。”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瞥了一眼,懒洋洋地报价。
林玄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成交。他现在急需灵石,没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上。
拿着到手的一块半下品灵石,加之之前的五块,他如今共有六块半下品灵石。这依旧是一笔微不足道的财富,但至少,让他看到了一丝积累的希望。
他没有在坊市继续停留,转身离开。
走出坊市,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滚烫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青云宗那云雾缭绕的山门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赵干……青云宗……”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到时候,希望你还笑得出来。”
话音落下,他施展御风术,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消失在荒野的乱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