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源息壤温润而庄重,入手似有千斤之重,却又轻若浮云,散发着原始的泥土芬芳与勃勃生机;玉髓草晶莹剔透,叶片不过寸许,叶脉间流淌的淡金色微光,在幽蓝的晶光映照下,宛如生灵的呼吸,清香沁心,更具备安神定魂、滋养本源之神效;魏无羡手中的“白圭源髓”,更是温润内敛,虽光芒不显,触之却仿佛直接触摸到了“纯净”与“存在”的本质,细微的清流顺着掌心渗透经脉,无声洗涤着伤痕与疲惫。
这来自“泠泉之芯”遗迹的恩赐,对此刻疲惫不堪的三人而言,无疑是及时的救赎与珍贵的滋补。
无言多语,魏无羡三人立刻各自在潭边平坦干燥之处,盘膝而坐。蓝忘机伤势最重,优先取用了属于自己的“净源息壤”与“玉髓草”。他将一小撮深褐色的息壤置于掌心,缓缓引导一丝灵力,那息壤仿佛有灵性般,化作精纯的土行生机,融入他的掌心劳宫穴,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如同旱地逢甘霖,裂痕与暗伤悄然愈合滋养。玉髓草则被他含在口中,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流,直达识海,抚慰着过度损耗的神魂,带来久违的清明与宁静。
魏无羡则一手握着“白圭源髓”,另一手托着息壤与玉髓草。他尝试引动玉石中的纯净本源之力,那力量温和而浩瀚,与体内略显驳杂的灵力相融,如同净化之泉,冲刷抚平了灵力中的躁动与暗伤,同时滋润着千疮百孔的经脉。这“白圭”之力,对他略有偏移的“道基”也有矫正稳固之效,虽不能根本改变,却让原本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的力量体系,多了几分沉稳与可控。
他小心地分出一缕净化后的灵力,引导息壤生机融入身体,修复着重创的伤口和受损的内腑。玉髓草的叶片,他并未立即服用,而是捣碎成汁,涂抹在几处深可见骨的外伤上。草汁清凉,带有奇异的生肌止血之效,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显然正在快速愈合。
小江宓的用法更为简单。他好奇地嗅了嗅分到的息壤,又看了看手中的玉髓草,然后在魏无羡的指导下,将息壤敷在隐隐作痛的额头上,又将玉髓草含在嘴里。孩子的灵气引导虽不如魏无羡和蓝忘机精细,但怀中的五色晶石却在此刻发挥了奇妙的作用,散发出柔和的五色光晕,将小江宓笼罩其中,如同催化剂,帮助他更高效地吸收息壤与玉髓草的力量。
水潭边,一时之间静谧无声。只有潺潺的水流声与三人绵长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淡蓝色的晶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与息壤的褐色、玉髓草的金色以及晶石的五色光晕交织,构成了一幅宁静而充满希望的画面。
时间在疗伤与恢复中悄然流逝。暗河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
最先睁开眼的,是蓝忘机。他浅色的眼眸虽疲惫未褪,却恢复了清明与冷静。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温润的光泽,虽然仍显虚弱,但濒危之感已然消失。心口处,“青霖”碎片的光芒与息壤的滋养之力相互应和,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的根基。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虽仍不算强盛,却已彻底平稳。
他目光扫过仍在调息的魏无羡和小江宓。魏无羡周身隐约有黑白二气流转,那是鬼道灵力在被“白圭源髓”净化滋养时的异象,原本凝聚的戾气与疲惫消散了大半,气息沉稳了许多。小江宓则在晶石光晕中睡得香甜,小脸红润,呼吸悠长,额上的息壤已然干涸剥落,露出光洁的皮肤。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并未打扰两人,只是悄然起身,走到水潭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河水,缓缓饮下。冰冷的河水带着纯净的灵气滑入喉中,滋润着恢复中的身体。
就在他饮水的瞬间,耳朵微微一动。
除了潺潺水声,在这绝对的静谧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悠远的鸣响。
那声音并非来自他们所处的洞穴,而是来自暗河更深、更下游的黑暗深处。极其轻微,时断时续,仿佛隔着无数岩层与水域传来,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声音,像是某种庞大物体在水底摩擦的闷响,又像是某种古老生物悠长而低沉的呼吸,或是水流冲击特殊空腔形成的回音。
这声音太模糊,太遥远,若非他伤势恢复、五感随之变得敏锐,且此地过于安静,根本无从察觉。
蓝忘机眉头微蹙,凝神细听。那鸣响似有规律,又似杂乱无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孤寂感,仿佛在那里,在这条生机暗河的尽头,沉睡着什么亘古的存在。
他看向暗河流淌的方向,目光深邃。那位留下馈赠的古老意念曾言“前方之路,险厄更甚”。这幽咽般的鸣响,是否便是“险厄”的征兆?抑或是另一种线索?
就在这时,魏无羡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精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常态,气息比之前明显凝练厚重了几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虽然伤势未愈,但行动已无大碍,体内灵力也恢复了一小部分。
“感觉如何?” 蓝忘机低声问道。
“好多了。” 魏无羡咧嘴一笑,“这玩意儿真是个宝贝。对了,蓝湛,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好像从那边传过来的。” 他指向暗河下游。
蓝忘机微微颔首:“似有异响,自下游而来,幽远难辨。”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河边,侧耳聆听。那鸣响依旧微弱断续,却真实存在。“有点意思……这暗河尽头,看来不止有息壤和玉髓草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兴趣,随即看向仍在熟睡的小江宓,“等宓儿醒了,我们就过去看看。总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
蓝忘机看向他。
魏无羡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说不清楚,不是听过的那种熟悉,而是……气息上?有点像……嗯,有点像之前在沼泽祭坛那边,感受到的某种波动,但要纯粹得多,也古老得多。”
正说着,小江宓也“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醒了过来。小家伙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发现自己精神饱满,身上也不难受了,立刻抱着晶石跳了起来:“魏哥哥!蓝哥哥!宓儿睡得好舒服!石头也亮晶晶的!”
魏无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醒了就好。来,仔细听听,那边有什么声音?” 他指向暗河下游。
小江宓依言,抱着晶石,闭上眼睛,小脸认真地侧耳聆听。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眸子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听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哼歌’?声音好远……好孤单……”
哼歌?孤单?
孩子的形容总是充满童趣,却往往能直指本质。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是威胁性的咆哮或嘶吼,而是如同“哼歌”般的悠远鸣响,带着“孤单”的意味……这下面沉睡或存在着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准备好出发了吗?” 魏无羡看向两人,目光灼灼,“去看看这位‘孤单’的‘邻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蓝忘机点头,将剩余的息壤和玉髓草小心收好。小江宓也抱紧了晶石,用力点头。
淡蓝色的晶光依旧温柔,照亮着前路。暗河潺潺,带着那幽咽般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鸣响,蜿蜒流向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新的探索,即将开始。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或许不再是馈赠与考验,而是真正的、来自秘境最深处秘密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