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纯的本源灵力与魏无羡坚定不移的神识意志交织,宛如细水长流,透过五色晶石的桥梁,缓缓注入小江宓几近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这个过程充满凶险。魏无羡已是强弩之末,灵力告罄,如此输送灵力,犹如身临其境。他能感受到修为根基的动摇,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如同漏斗中的沙粒般逐渐流逝。然而,他不敢停歇,也不能停歇。石穴之外,幽紫磷光雾气弥漫至入口,细碎嗡鸣声在耳边萦绕,甜腻腥臭的恶气浓度急剧上升,晶石净化光晕仅能覆盖两人身周三尺。
“醒来……宓儿……醒来……”意念的呼唤如同祈祷。
或许是被魏无羡的执着所触动,或许晶石感应到了主人濒危与外界压力的剧增,在魏无羡灵力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
小江宓长长睫毛微微颤动。
紧接着,怀中的五色晶石猛地一震!不再是之前的炽烈爆发,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脉动。青白光芒自核心亮起,这一次,光芒并未外放,而是如同活水般向内收拢,缠绕上魏无羡渡入的灵力与神识,然后……反哺!
一股精纯温和、不容置疑的净化与生机之流,顺着两人相连的灵力通道,逆流回魏无羡体内!这股力量并非小江宓所有,而是晶石吸收了魏无羡的部分本源灵力与意志后,结合自身恢复的一丝力量,以及更深处那碎片共鸣传来的微弱支援,转化而成的特殊能量!
暖流所过之处,魏无羡那如同被刀割火燎的经脉传来一阵清凉的抚慰,几近枯竭的丹田仿佛注入了一滴甘霖。虽然远不足以治愈伤势或恢复灵力,却像一剂强心针,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回,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心神。
与此同时,小江宓轻声“嗯”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琉璃般的眼眸最初有些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映出魏无羡近在咫尺的、惨白如纸却带着惊喜的脸庞。
“魏……哥哥?”小江宓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他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温润的、来自晶石的力量正在流转,也感受到魏无羡渡送灵力的虚弱通道,以及两人之间通过晶石建立的、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你……怎么了?外面……好吵……”
“你醒了就好。”魏无羡迅速切断灵力输送,闷哼一声,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我们遇到点小麻烦。听着,宓儿,外面的秽气在‘涨潮’,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我需要你帮忙,尝试用晶石感应地下的脉络,找一条可能通往碎片那里的‘路’。能做到吗?”
小江宓虽然依旧虚弱,但看到魏无羡凝重的神色,立刻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住胸前的晶石。无需过多解释,通过刚才的灵力连接和晶石的反馈,他隐约明白了魏无羡的意图,也感知到了脚下那极其微弱的、污染的脉动。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晶石。这一次,感应变得清晰了许多。不仅仅是与南方深处碎片的共鸣,脚下那污浊却依旧缓慢流动的地脉支流,也如同一条暗淡扭曲的光带,在感知中隐约浮现。晶石的青白光芒(尤其是“青霖”部分)对这条污染地脉产生了本能的“梳理”与“净化”渴望,而“庚金”的守护意志则警惕着其中的危险。
“下面……有一条脏脏的‘河’……很难受,在乱动。”小江宓轻声描述着,“石头说……可以试着……帮它‘安静’一点,开一条很小很小的路……但是很累,而且……可能会惊动河里不好的东西……”
“能开多长?大概通向哪个方向?”魏无羡急促问道,目光瞥向石穴入口。那里,已有几只闪烁着幽紫光芒的飞虫试图钻入,被晶石光晕灼烧成灰烬,但更多的飞虫正在聚集。
“很短……只能在我们前面一点点……方向……跟着石头想去的方向……”小江宓努力分辨着晶石传来的模糊指引。地脉的污染太严重,即便有碎片共鸣作为间接信标,也只能确定一个大致方位。
“足够了!开始吧,开一点,走一点!跟紧我!”魏无羡当机立断,挣扎着起身,同时将小江宓背到背上,“记住,一旦支撑不住或者感觉到巨大危险,立刻停止!”
小江宓伏在魏无羡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将晶石贴在他的后心位置。孩子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引动晶石之力。
只见晶石青白光芒微微一闪,并未向外扩散,而是如同一根极细的、发光的根须,自小江宓掌心渗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他们脚下潮湿的淤泥之中。
刹那间,魏无羡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一股精纯却微弱的净化之力,顺着那“根须”向下渗透,触碰到了那条污浊的地脉支流。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冷的油脂,地脉中沉寂的秽气猛地“沸腾”了一下,传来微弱的排斥与骚动,但随即,在晶石那更高层面的生命净化意志作用下,那一小段被接触的“脉络”表层,污秽被强行剥离、消解,露出了下方相对“清澈”一丝的能量通道——尽管这通道本身也早已被深度污染,只是暂时被净化了一线表皮。
就是现在!
魏无羡发动鬼影步法残余的奥义,身形陡然变得虚幻,竟带着小江宓,顺着那“根须”开辟的、极其微小的净化通道,如同融入大地的阴影,倏地向下沉去!
不是土遁!土遁需要灵力与相对稳定的土石环境。他们此刻更像是被晶石的力量短暂“同化”并引导,沿着被临时净化的地脉表层进行了一次超短距离的“滑行”!
眼前一黑,随即是光怪陆离的扭曲感。四周不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黏稠沉重、流淌着污浊紫黑光芒的能量流。恐怖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孔不入的秽气比地表浓烈十倍!若非有晶石光芒紧紧包裹,且他们只是在地脉的最表层“滑过”,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同化。
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两个呼吸。
眼前一亮,魏无羡和小江宓从一片同样湿滑的黑色岩壁中“跌”了出来,落在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岩石裂缝中。裂缝两侧是湿漉漉的、布满暗紫色苔藓的岩壁,脚下是及踝深的、散发恶臭的渗水。空气依旧污浊,但那种来自四面八方沼泽泥浆的、无所不在的粘滞压迫感,却减轻了不少。
他们成功进入了地脉上方的岩层裂缝,或者说,是地脉能量侵蚀形成的天然孔道!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暂时避开了地表最猛烈的秽气潮汐和那些飞虫怪物。
“咳咳……”小江宓在魏无羡背上咳嗽了几声,小脸又白了几分,手中的晶石光芒也黯淡了不少。“魏哥哥……只能……这么远……”
“足够了!你做得很好!”魏无羡放下他,快速观察四周。裂缝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但手中晶石传来的、指向深处的共鸣,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而且,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清新气息的气流,从裂缝深处吹来,虽然依旧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腐朽甜腻,却比地表纯净不少。
“走这边!”魏无羡搀扶着小江宓,沿着裂缝,朝着晶石共鸣更强、气流涌来的方向小心前进。
裂缝内地形复杂,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需要攀爬湿滑的岩壁。但有了相对明确的方向和稍微“友好”一点的环境(至少没有随时冒出的泥潭和成群怪物),两人的行进速度反而比在沼泽表面快了一些。
途中,他们仍遭遇了零星的威胁。裂缝的阴影中潜伏着一些适应了黑暗和秽气的毒虫,岩壁渗水中偶尔会跳出怪异的盲眼生物。但这些威胁的强度远不如地表,魏无羡靠着残存的体力和战斗技巧足以应付。
随着深入,裂缝逐渐变宽,地面的渗水汇聚成了一条浅浅的、流淌着暗色水流的溪涧。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中,渐渐夹杂了一丝……奇异的、如同陈年香料混合着朽木的沉闷香气。而晶石的共鸣,也达到了进入沼泽以来最强烈的程度,青白光芒微微自主流转,指向溪涧的下游方向。
“快到了……”魏无羡精神一振,但警惕心也提到了最高。通常,宝物或关键所在附近,必有强大守护或更诡异的环境。
果然,再前行一段后,前方豁然开朗。
裂缝尽头,竟然是一个隐藏在地底岩层中的、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
洞窟之高、之广,远超想象,顶部垂下无数散发着惨白或幽绿磷光的钟乳石,照亮下方景象。洞窟中央,是一片近乎黑色的、死寂的深潭,潭水浓稠如墨,不起丝毫波澜。而在深潭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惨白骸骨与不知名黑色金属浇筑而成的、邪异无比的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状,共分三层。最底层环绕着无数扭曲痛苦的骸骨浮雕;中间一层镌刻着密密麻麻、流淌着暗红血光的诡异符文;而最顶层,则是一个凹陷的、如同王座般的结构。
王座之上,空空如也。
但祭坛本身,正散发着滔天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秽气与恶意!那甜腻、腐朽、沉闷的香气源头,正是这座祭坛!而整个沼泽,乃至之前雾林、戈壁的部分污秽,其根源似乎都隐隐指向这里!
然而,魏无羡和小江宓的目光,却被祭坛前方、深潭边缘的景象牢牢吸引。
那里,靠近他们所在的岩壁一侧,有一小片突兀的、散发着微弱青碧光晕的“净土”。几株即使在如此污秽环境中依旧保持着嫩绿与生机的、形似兰草的植物,顽强地从岩缝中长出,围绕着一块半埋在黑色地脉的躁动逐渐平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魏无羡和小江宓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